尝尽了有话难言、有苦说不出的绝望。
他最懂这种喉咙被堵、连一句简单的话都挤不出来的滋味。
更见不得孩子受这样的罪。
阿默那双布满老茧、常年握锤的手,此刻却稳得不像话。
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他捏着银针,目光紧锁小穗脖颈间的穴位。
指尖找准位置,快、准、稳地刺了进去。
动作行云流水,半分迟疑都没有。
银针没入肌肤大半,只留一点银柄在外,轻轻颤动。
卫渊站在一旁,只看了一眼,就知这孩子的命暂时保住了。
银针封住了穴位,压下了毒性的蔓延。
只是喉管被毒粉灼伤得太厉害,娇嫩的黏膜早已红肿溃烂。
怕是要静心养上一阵子,才能慢慢恢复。
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朗声说话,还不好说。
没时间感叹。
更没时间停留。
卫渊转身,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利落。
腰间的横刀被他一把攥住,掌心贴在冰凉的刀鞘上。
另一只手狠狠拍在马臀上,力道极重。
“驾!”
一声低喝。
战马吃痛,长嘶一声,撒开四蹄冲了出去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哒哒的脆响,溅起满地残灰。
他甚至来不及招呼身后的沈铁头,身影便如离弦之箭,朝着街尾的铁匠铺疾驰而去。
空气中的味道,变了。
不再是单一的焦糊味,混进了一股刺鼻的腥甜。
如果说藏经阁那边的焦糊味,是纸张燃尽的悲戚,是知识湮灭的痛。
那铁匠铺飘来的,就是铁腥味、焦糊味,混着皮肉被生生烙熟的腥甜。
那味道刺鼻又恶心,黏在鼻尖,让人胃里翻江倒海,只想干呕。
战马一路疾驰,穿过空荡荡的街道。
两旁的房屋,大多紧闭着门窗。
偶尔有几道惊恐的目光,从门缝里透出来,又飞快缩回去。
到了铁匠铺门前,战马猛地收住蹄子。
前蹄高高扬起,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。
两只前蹄在地上刨出几道深痕,溅起碎石和黑灰。
在距离大门三尺的地方,堪堪刹住。
马鼻里喷着粗重的白气,落在夜风里,凝成细碎的白雾。
卫渊从马背上跃下,脚步还没站稳,目光便狠狠刺进铁匠铺。
瞳孔骤然收缩,缩成了细窄的针芒。
眼底的寒意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,连周遭的夜风,都像是凝滞了。
铁匠铺里,没有尸横遍野的惨烈。
却有着一种比尸横遍野更令人窒息的残酷。
一种直击人心的暴虐,像一把冰冷的刀,狠狠扎进心口。
年过五旬的王铁匠,正跪在打铁台前。
他的背佝偻着,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,软塌塌的,毫无生气。
只有肩膀在微微颤动,透着极致的痛苦。
昏黄的油灯在一旁摇曳,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身上,拉出一道扭曲的影子,贴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他的双手,没被任何绳索捆绑。
却以一种极度扭曲、诡异的姿势,死死按在冰冷的铁砧上。
手腕处的肌肤,因为用力,绷得发亮,能看到皮下凸起的青筋。
在手掌与铁砧的连接处,没有淋漓的鲜血,没有外翻的皮肉。
只有一坨早已凝固的黑灰色生铁,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像一块丑陋的疮疤,将他的手掌,和冰冷的铁砧,硬生生焊在了一起。
再也分不开。
铁砧上还沾着些许暗红的血渍,早已干涸发黑,混着铁屑,黏在冰冷的铁面上。
有人用滚沸的、通红的铁水,直接从他的手背上浇了下去。
那滚烫的铁水遇肉,便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灼烧着皮肉,冒着滚滚的白烟。
将他的手掌,一点点熔在铁砧上,连骨头都被烧得焦黑。
那双握了一辈子铁锤的手,就这么毁了。
那双打造过无数农具、敲出过无数铁器的手。
那双刚刚学会锻造高碳钢,还满心欢喜想打出一把好锄头的手。
就这么,被活生生焊在了铁砧上。
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王铁匠听见马蹄声,艰难地转动脖颈,抬起头。
那张沟壑纵横、饱经风霜的老脸,爬满了冷汗和鼻涕。
冷汗顺着皱纹滑落,在下巴凝成水珠,滴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鼻涕挂在鼻尖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他的眼神涣散,毫无焦距,像失去了所有生气。
唯有眼底深处,还残留着一丝极致的痛苦和绝望。
眼皮都抬不起来,只能半睁着,望着门口的方向。
看到卫渊的瞬间,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话。
唇瓣动了又动,却因为剧痛,只能发出断断续续、模糊的嗬嗬声。
连一句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。
只有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混着血沫,沾在下巴的胡茬上。
卫渊的心头,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。
疼得喘不过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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