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分出去,靴底踩着石板往外碾,脚步快。

殿里安静下来。

太子的手交叠在腹前,手指在袖底下绞着。卫渊站在殿中间,手垂在身侧。哑女退回屏风旁边。陆敬站在门口,手按着刀柄。

秦虎在担架上咳了一声,血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布面上。

没人说话。

皇帝靠在枕头上,眼皮垂着,像是要睡过去了。手指搭在被面上没动。胸口的起伏浅得看不出。

卫渊盯着那张脸。骨头把皮撑着,嘴唇上的裂口干了,灰白色的。附子三倍剂量灌下去的人。太医说吐出来大半。大半是多少。
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
快的。碾着石板往殿门口冲。

一个亲兵从门口跨进来,单膝落地,抱拳。喘着,肩膀起伏。

“回禀——”

他顿了一息。

“王押司死在内府井里。”

殿里没人出声。

亲兵又补了一句。

“舌头割了。”

卫渊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,松开。

太子站在御榻边上,肩没动,脸没转。手指在袖底下攥着,指节的骨头把袖面顶出棱。

皇帝的眼皮掀了。

那双眼睛从帐子缝里扫出来,从太子脸上扫到卫渊脸上,又从卫渊脸上移到殿门口那个跪着的亲兵身上。

手指在被面上点了两下。

“死。”

不轻不重。

卫渊把拳头松开,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。

“陛下。”

皇帝的目光落回来。

“王押司从内府东廊把匣子交给小内侍,小内侍往寝殿送。”卫渊一字一吐,砸在砖面上,“匣子里装的是假军符。王押司死了。舌头割了。”

他顿了一息。

“谁让他封的匣,谁让他死的。”

太子的脚步动了。他从御榻边转过来,面朝卫渊,袖子甩了一下。

“你的意思,这匣子是有人栽赃?”

“殿下觉得不是?”

太子的嘴角往下压了半寸。

“卫渊,你夜闯北仓、挟禁军入殿,如今人证死了就说栽赃?”

“人证是殿下杀的吗?”

太子的手指在袖底下攥紧了。

“放肆。”

“那殿下怕什么?”

殿里的空气往下沉了一层。陆敬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半分。哑女贴着屏风,脚步没动。

皇帝咳了一声。

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御榻。

皇帝没看他们。他的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收起来,攥着被沿的布,手背上的筋绷着。

“都退。”

卫渊的脚没动。

“臣——”

“退。”

第二遍。比第一遍轻,却把殿里最后那点声响全压下去了。

卫渊后退了一步。靴底踩着地砖,闷响。又退了一步。

太子的膝盖弯了一下,躬身。转身往殿门走。

卫渊退到门槛前停住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御榻。

帐子后面,皇帝的手从被沿上松开了。手指朝下垂着,搭在榻沿上。食指弯了弯,朝卫渊方向勾了一下。

一下。

卫渊把这个动作收进眼里,转身跨过门槛。

殿门从里头合上了。

廊下的风贴着地灌过来,吹着卫渊的袖口往后飘。陆敬站在他左侧两步远,手按着刀,没松。

“王押司的尸体——”

“我的人已经去捞了。”陆敬的声音闷,“舌头没了,验不出什么。”

卫渊的脚步往前走。廊柱的影子从脸上扫过去,一根一根。

“不用验嘴。”

陆敬偏头看他。

“验手。”卫渊的脚步没停,“封蜡烫手。昨夜新封,手上有烫痕。如果有,匣子就是他亲手封的。”

陆敬的脚步快了半拍跟上来。

“那又怎样?人死了。”

“人死了,伤还在。”卫渊走到廊尽头停住,手撑着柱子,“烫痕证封蜡,封蜡证匣子昨夜才备。军符是临时塞进去的。”

陆敬盯着他的侧脸。

“皇帝让你退,你还查?”

卫渊的手指在柱面上敲了一下。

“他勾了手指。”

陆敬的脚步停了。

远处的廊下传来脚步声。太子的身影从东廊拐角消失了,袖子被风吹着贴在身侧。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内侍脚步碎,小跑着追。

卫渊把手从柱子上收回来,转身往北廊走。

赵恒蹲在北廊尽头的台阶上,刀横在膝头,刃上沾着一道血。看见卫渊过来,他从台阶上弹起来。

“怎么样?”

卫渊从他身边走过去,没停步。

“王押司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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