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>殿里再没人开口。

龙椅上那孩子攥着袖口,一直往袖子里揉。

他看了看跪满一地的人,又转过头。

“阿叔。”

声音很轻,前排的人都没听清。

卫渊侧身。

“嗯。”

“朕……朕该说什么?”

满殿的人都在往上看。

小孩的睫毛压下去,避开那些眼睛,喉咙里咽了口东西。

卫渊往上走了一级,站在御阶正中。

“说你想说的。”

“可他们都盯着朕。”

“他们盯的是我。”卫渊说。“你说什么,都是你说的。你要说让我滚回西山,我今天就滚。”

小孩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一只手抓住龙椅扶手——正抓在他父皇抠出来的那四道指甲印上。

他缩了一下。

“阿叔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父皇……昨天还坐这儿的。”

卫渊没答。

小孩低下头,看着自己晃在半空的两只脚。

“他们说我父皇病了。可我夜里被人抱出东宫的时候,看见殿里有人拿刀。”

第二排有人把手里的玉牌捏得错了位。

“朕年幼,不明事理。”小孩把头抬起来一点,还是不敢看下面。“还望将军教朕。”

梁仲趴在账册上,头也没抬。

小孩又咽了口唾沫。

他松开扶手,两只手在膝盖上按平,忽然把腰坐直了些。

“朕封卫渊为摄政王。”

殿里没人动。

“那晚拿刀的人。”

他停了一下,两只手在膝上往下压。

“阿叔替朕杀了。”

赵恒的枪杆在门槛上一顿。

小孩说完,立刻转过脸来看卫渊,肩膀又缩回去半寸。

“能不能?”

“能。”

卫渊站在御阶上,没跪。

他把《北仓入册》从怀里抽出来,摊开,摁在丹墀边缘的石台上,第一行字朝着满殿。

“天授十二年,卫崇远。”

他念出来。

“天授十三年,户部侍郎李方。”

“天授十五年,刑部尚书王安。”

底下有个白发老臣拄着枷跪着,脖子一抖,哭出声。

卫渊往下念,一个一个名字,念到第九个的时候,殿角有人扑倒在地。

“世子饶命——那年臣只是主事,臣什么都不知道!”

卫渊停住。

“我没问你。”

那人趴在地上不敢起。

卫渊把册子合上。

“这上头六十七个名字,都是当年查过北地军粮的人。册子在我这儿,谁的名字在里头,谁的名字不在,我都记得。”

他扫了一圈。

“今日不查。”

跪着的人肩膀落下去一半。

“今日先把太子那三万人挡在城外。”

卫渊把册子塞回怀里。

“陆敬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九门戒严,宵禁提前两个时辰。城中世家私军,一律缴械。”

“三家里有两家昨夜递了话。”

“那就先缴那两家的,缴完让他们族长上殿谢恩。”

“剩下那一家?”

“抄。”

梁仲从地上抬起头。

“世子——摄政王,抄家须刑部堪合,须有——”

“刑部尚书王安,天授十五年就死在北仓了。”卫渊看着他。“梁大人要不要去问问他,堪合的文书归谁签?”

梁仲把头低下去。

殿外脚步声急。

哑女从廊柱后头钻进来,肩上布条又渗了血。她两步冲上丹墀,把一张纸塞进卫渊手里。

卫渊展开。

纸上一行字。

“太子未走东南。三万兵已过潼关西口,随军者有裴烈旗。”

卫渊的手指在“裴烈”两个字上停住。

“旗是谁看见的?”

哑女掌心一翻,炭笔在木板上划了两下。

潼关驿卒。三里。

“三里外看得清旗,看不清人。”

赵恒抢上来两步。

“世子,那可能是假旗!那半枚铁牌俺昨夜才让人送出去——”

“送到哪儿了?”

“驿马刚出居庸。”

卫渊把纸捏成一团。

“假旗好办。”

赵恒的枪往地上一杵。

“那真的呢?”

卫渊没答。

龙椅上那孩子看着他。

“阿叔?”

卫渊转身往殿外走。

走到门槛他停住,回头。

“陛下。”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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