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一个响。
走到方启面前,他停住了。
“方大人刚才说我屠戮朝臣?”
方启抬起头,嘴唇抖了两下。
“我倒想问问,”卫渊蹲下身,跟他平视,“天授十二年冬,北地饿死三千二百个兵。那年你在户部当主事,军粮账你经过手。”
方启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他们死的时候,你在哪儿?”
方启没吭声。
卫渊站起来,转身看向那群跪着的官员。
“天授十五年,草原破了三个屯堡,屯里人吃人。那年粮道被堵,你们谁去查过?”
没人答。
“天授十八年,西南叛军围城,守城的兵吃树皮吃草根,最后吃死人。粮车在半路被人扣了,换成沙土和石头,你们谁管过?”
还是没人答。
卫渊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他们死的时候,你们说是天灾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我查到你们头上,你们说我屠戮朝臣。”
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。
方启的身子开始往后缩,膝盖在地砖上蹭出两道印子。
卫渊没看他,只是看着小皇帝。
“陛下。”
小皇帝一抖,两只手抓住扶手。
“朕、朕在。”
“罢朝逼宫的三百人,即刻革职。”
小皇帝的嘴巴张开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“参与军粮案有实证的二十七人,午时问斩。”
方启猛地抬起头:“卫渊!你敢——”
赵恒的枪杆从侧面横过来,砸在方启小腿上。
咔嚓一声。
骨头断了。
方启惨叫一声,整个人往旁边栽倒。
赵恒把枪杆拄在地上,脚踩在方启背上。
“想死?先把账对清了再死。”
殿里有几个官员想开口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卫渊走回摄政椅,坐下。
这回椅子没响。
“其余涉案待查者,交刑部三日内对完账。”
小皇帝看着他,两只手还抓着扶手。
卫渊侧过头,跟他对上视线。
小皇帝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,低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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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门外,血腥味压不住。
二十七个人跪成一排,脖子上都套着枷。刽子手站在后头,手里的刀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周围挤满了人,里三层外三层,有抱孩子的,有端着碗的,碗里的粥都凉了也顾不上喝。
方启跪在最中间,腿已经断了,是被人架过来的。他低着头,嘴里还在念叨什么,声音很小,听不清。
监斩官站在高台上,手里举着令牌。
“午时三刻——”
令牌往下一掷。
刀起。
第一颗人头滚下来,撞在石板上,弹了一下,滚到排水沟边停住。
第二颗。
第三颗。
血溅得到处都是,地砖上糊了一层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方启是倒数第三个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朱雀门上贴着的那些告示。告示上都盖着卫渊的摄政王印,每张纸都写满了字。
刀落下来。
头滚了一圈,脸朝上,眼睛还睁着。
围观的人群里,有人拍手叫好,也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。
二十七颗头摆成一排,血流成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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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夜里,京城里的气氛就不对了。
谢家大门口停了十几辆马车,家丁把箱笼一箱箱往车上搬。谢家族长谢广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脸色发白。
“快点,快点!天亮之前必须出城!”
崔家那边也差不多。老族长崔安拄着拐,站在院子里,看着下人把东西往外搬。
“祖宅……”他嘟囔了一句,“住了七代人的宅子……”
旁边有人劝:“老爷,命要紧。”
崔安叹了口气,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院子里的灯还亮着,风吹得灯笼晃来晃去。
他没再看,拄着拐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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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楼茶肆都关了门。
往日最热闹的几家书院,今天也把门板钉上了。院门口贴着告示:“闭门谢客,三月不开。”
街上行人少得可怜。偶尔有人路过,也是低着头快步走,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。
朱雀门上贴的那些告示,被人围着看了一整天。
有人看完,啐了一口:“原来是这么回事。”
也有人摇头:“卫家这回,怕是要捅破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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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山老营,偏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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