颧骨那儿一块晒得发红,眼睛底下两圈青。

他手里捏着一块碎砖,捏了一夜。

“坐。”

卫渊蹲下来。

两个人在灰里对着。

“先说账。”沈砚说。

“说。”

“诏在谁手里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沈砚看着他。

“墙里的匣子,二十年前放进去的。什么时候取的我不知道,谁取的我不知道,里头是什么我也不知道。”

卫渊指了指那格空腔。

“印子还在。你自己量。”

沈砚把手伸进去,量了一遍。

量完他把手抽出来,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
“第二笔。”沈砚说,“云州都督府,给不给。”

“给。”

“这么快?”

“云州这一仗你打了。狼山三座粮营,你烧了两座。”卫渊说,“我不给,我以后连一封信都递不出去。”

“不是给我一个人的。”沈砚说,“都督府设了,京城不派人,不收税三年,兵额我自己定。”

“兵额十五万封顶。”

“十二万。”沈砚说,“多了我自己养不起。”

卫渊愣了一下。

沈砚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往焦砖上一拍。

半枚铜牌。

断口毛刺立着,没磨过。

“这个我带来了。”

卫渊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两块。

一块是从皇陵地宫暗格里取的那半枚。一块是从火场灰里翻出来的、熔卷了的那块。

他把熔的那块搁在沈砚那半枚旁边。

沈砚往下看。

看了很久。

他伸手把两块摞起来。

摞不齐。熔的那块厚出一层,一压就往边上滑。

他试了两回,第三回没试。

“这块是从火里出来的。”卫渊说。

“谁烧的。”

“烧的人不想开这堵墙。”

沈砚把自己那半枚拿起来,翻了一面,又放下。

“你要是想骗我,你现在该说另外半枚在你手里,让我拿这半枚来换。”

卫渊没说话。

“我进京之前想过。”沈砚说,“我想,他要么给我一个先帝密诏,要么给我一个假的另半枚。我两个都准备了。”

他把手在膝上按了按。

“你没骗我。”

灰被风吹起来一层,从两个人中间过去。

沈砚往那半边没塌的墙上指了指。

“我爹的字,在哪儿。”

卫渊站起来,走过去,把那格空腔往下的位置指给他。

“在这半边。”他说,“这半边没塌。”

沈砚跟过去。

他蹲下来,脸几乎贴在砖面上。

看了半晌,他抬起手,用袖子把砖上那层灰擦掉。

擦了三下。

砖面上有字。

刻的,很浅,笔画划穿了一处。三个字。

刻得最深的是最后那一笔,往下拖了很长。

沈砚的手停在那儿。

他没说话。也没哭。

就那么蹲着,一只手撑在焦砖上,撑了很久。

后来他站起来,把手上的灰在裤腿上擦了。

“我在京城留三日。”他说,“三日之后我回云州。你要办的事,三日里办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还有一件。”沈砚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住,“你那句口信是谁传的。”

“苏瑶。”

“替我谢她。”沈砚说,“她把话传全了。她说,你给我留了一条能不来的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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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三更过后,赵恒来敲门。

敲得很急。

“世子。”

卫渊从案上抬起头。案上还摊着那张名单。

“跟那个跛脚守陵人的两个人,回来了。”

“说。”

赵恒站在门口没进来。

“回来一个。”

厅里静了两息。

“另一个呢。”

“没回来。”赵恒的喉结滚了一下,“回来那个说,他们跟到城南一处旧驿,人进去了。他俩一个守前门一个守后门。”

“守后门那个到现在没出来。”

“东西呢?”

赵恒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。

一只葫芦。

空的。木塞子丢了,口上一圈磨得发亮。葫芦身上很多划痕,横七竖八。

卫渊把它翻过来。

葫芦底刻着字。

密密的,一圈一圈往里绕。

刻得很浅,有些地方划穿了,有些地方重刻过两遍。

“念。”

赵恒把灯挪过来,凑上去。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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