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,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扶住她时,触到的衣袖布料的触感。

心里某个地方,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。

他这边心绪纷乱,站在床边的弘历,心里更是五味杂陈。

他长这么大,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彻底地无视过。

从清梧醒来到现在,她的目光就没在他身上停留过超过一秒。

全部的注意力,都放在了云舒身上。

跟他说话时,她永远是疏离的、客气的。

可对着云舒,她眉眼都软着,语气温得能掐出水来,连笑都是发自内心的宠溺。

凭什么?

弘历心里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有点酸,有点闷,还有点……妒忌。

他妒忌那个窝在她怀里撒娇的云舒,妒忌她能轻而易举得到清梧的温柔和在意。

垂在身侧的手,不知不觉紧紧攥成了拳,指节泛白。

可面上,他依旧维持着帝王的沉稳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
沉默了片刻,他故意清了清嗓子,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。

不大不小的声响,刚好能让床榻边的人听见。

果然,清梧抬眼望了过来。

视线撞过来的瞬间,弘历心里竟莫名紧了一下。

可下一秒,他就看见清梧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
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,眉眼间重新染上了那层熟悉的疏离,连声音都冷了几分:“皇上怎么会在这里?”

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,却清清楚楚地划开了一道界限。

跟方才对着云舒说话时,完全是两个样子。

弘历心里微微一沉。

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就见清梧像是想起了什么,神情稍缓,又开口道:

“是了,方才我晕过去,是皇上抱我回来的。多谢皇上出手相助,这份恩情,我记下了。”

话说得客气,得体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
可也正是这份客气,生生把两个人隔得老远。

弘历看着她清冷平静的眉眼,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神色,心里那股闷意更重了。

他忽然有点后悔,后悔当初任由她隐居江南,后悔这么多年从来没来看过她,后悔他们之间,除了“皇兄”和“皇妹”的名分,竟连一点像样的情分都没有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说“朕是皇兄,理应照顾你”?

太生硬。

说“你身子不好,好好休养”?

太寡淡。

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最后只化作一句平平淡淡的:

“你身子要紧,先好好歇着。太医说你忧思过重,以后少动气。”

清梧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疏离:“劳皇上挂心了。”

说完这句,她便收回了目光,重新看向怀里的云舒,眼神又一点点软了下来。

仿佛站在床边的九五之尊,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旁人。

弘历站在原地,看着她柔和的侧脸,心里又酸又涩,还有点无可奈何。

他活了这么多年多年,登基也有些年头了,想要什么没有?

后宫里的妃嫔哪个不是挖空心思讨他欢心?

宗室朝臣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?

偏偏在这江南静园,在这个病弱的公主面前,他第一次尝到了“被无视”的滋味。

可奇怪的是,他竟一点都不生气。

反倒只想多站一会儿,多看她两眼。

胡太医这时上前一步,躬身道:

“皇上,公主既已醒转,便无大碍了。

只是身子虚,还需静养,不宜见太多人,也不宜再受刺激。

老臣这就去拟方子,让人煎了送来。”

弘历回过神,微微颔首:“嗯,去吧。拣最好的药材用,缺什么直接跟苏州府衙说。”

“奴才遵旨。”

胡太医提着药箱退了出去。

寝殿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
弘历看了看清梧疲惫的神色,知道她刚醒需要休息,心里再多话,此刻也不便多说。

他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你先好好歇着,朕先出去,晚些再来看你。”

清梧没抬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弘历转身往外走,脚步放得很慢。

走到门口时,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床幔半垂,清梧侧着身,正抬手轻轻捋着云舒的头发,侧脸在烛火下晕出柔和的轮廓,眉眼温柔得不像话。

弘历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他忽然觉得,江南这一趟,来得真值。

他收回目光,抬脚走出了寝室。

门外的永琪、尔康一行人还僵立在原地,见他出来,连忙躬身行礼。

弘历扫了他们一眼,脸色不大好看,语气冷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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