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将这些抛出来,皇后的结局便定了。

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,马齐求见了。

马齐进宫时,脸色比平日凝重几分。

苏培盛引着他走进正殿,雍正正在批折子,见他进来,放下笔。

“臣马齐,给皇上请安。”

“起来。”雍正看着他,“什么事?”

马齐跪在地上没有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,双手呈上:

“皇上,臣查乌拉那拉氏的时候,顺带查出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
臣不敢再查下去,请皇上过目。”

苏培盛接过折子转呈。

雍正翻开看了几行,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
折子上写的不是乌拉那拉氏的事,而是乌雅氏——太后的母家。

以乌雅氏为首的上三旗包衣世家,世代掌管内务府、纺织、盐政等肥差,这些年借着政务之便贪污朝贡,中饱私囊。

更甚者,他们所用之物,竟比宫里的规制还要奢华。

这些包衣世家如同一张巨网,根系蔓延至紫禁城的每个角落,渗透进各宫各殿,甚至宗亲王室的府邸之中。

这只是折子上写的。

马齐没有查下去,但光是这些,就已经够了。

“还有谁知道?”雍正压着心底的怒意,低声问。

“只有臣一人。

臣查到这里便停了,未曾声张。”

雍正将折子收回袖中,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:“这件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
马齐重重磕了个头:“臣明白。”

屏风后面的晞宁,手里的书在阿玛进来时就已经放下了。

她不是有意要听,可她与皇上这边只隔了一道屏风,虽然不近,但也能听见。

她听见阿玛说“查乌拉那拉氏的时候”,心里猛地一惊。

乌拉那拉氏,那是皇后的母家。

皇上为什么要查皇后的母家,阿玛在其中又做了什么。

她听见阿玛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,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。

她听不清具体内容,只零星捕捉到几个词——“包衣世家”、“乌雅氏”。

乌雅氏,那是太后的母家。

她的手紧紧攥着衣摆,不敢接着再听下去。

那边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,她的心却剧烈地跳动着。

她坐在榻上一动都不敢动,连马齐什么时候退出去的都不知道。

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串乌木手串,拨得越来越快。

雍正从正殿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把书重新翻开,装作在看的样子。

只是那些字她一个也看不进去,连他走到面前都没察觉。

雍正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抱住了她。

他的手比平时要烫,心跳也快了许多。

她靠在他胸口,能感受到那一下一下的震动,急促而沉重。

“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雍正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。

方才马齐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海里转。

包衣世家浸透宫闱,上三旗的奴才们用着比宫里还奢华的物件,暗中掌控了多少东西。

他的后宫,他的朝堂,他的家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蛀成了筛子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。

她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胸口,呼吸轻缓,手指攥着他衣襟的边角。

她在。

她还好好的,温温热热的,就在他怀里。

他忽然想起汤泉行宫的婚礼。

一切用度、人手、布置,全都是高无庸带着粘杆处的人一手操办。

粘杆处的人是他的影子,只听命于他,不跟后宫有任何牵扯。

他当时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宫里的人经手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

如今想来,那点本能的谨慎,救了她。

若是当时用了内务府的人,那些包衣世家安插在各处的眼线,会不会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?

晞宁穿着嫁衣在行宫与他拜了天地,这些事如果传到那些包衣奴才的耳朵里,她会怎么样?

他们想要一个人的命,太容易了。

他以为他已经把她护得很好了。

可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,那些伸向她的手,她挡住了多少,又漏掉了多少?

后怕像一条冰凉的蛇,从他心底爬出来,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。

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,把她箍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胤禛?”晞宁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,“你抱得太紧了。”

雍正回过神来,微微松开了一些,却没有放手。

他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,闭上眼。

她在,她还好好的。

就够了。

见他没有回答,晞宁也没有继续问,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。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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