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啦……”

一点细微的腐蚀声在安静的机要室里响起来。

林晚坐在红木办公桌后,面无表情。她的左脸肿得很高,嘴角挂着干了的血,是周炳坤刚才打的。

但她眼睛里没有半点害怕,也没有眼泪。

只有一片冰冷的专注。

她手里捏着棉签,沾了些稀释过的盐酸。她正沿着一张账单的边缘慢慢涂抹。

账单上盖着伪造的红戳,“大日本帝国军需后勤部”。

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化学味道。

纸张的边很快就变黄了,看着很旧。

“你这女人,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

天花板的通风管里,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下方。

陆峥就蜷缩在这狭窄的铁皮管道里。

他本来都带人到了霞飞路口,就准备去弄死周炳坤。可他脑子里全是她挨那一下巴掌的闷响。

他快疯了。

陆峥把手下丢在街角,自己一个人翻进了七十六号的后墙。他顺着排气口,爬进了机要室顶上的通风管。

他担心林晚会死在周炳坤手里。

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。

透过通风口的格栅,陆峥看着那个女人。他一直以为她是个受气包,可她现在正熟练的伪造文件。

陆峥一眼就认出了她手里的东西。

那是周炳坤私通军统,转移黑市资产的银行流水和账单。

上面的字迹,印章,还有纸张的陈旧程度,都看不出一点破绽。

这女人,在周炳坤打了她不到半小时,就坐在特高课的地盘上,亲手给周炳坤准备了一份死罪的证据。

陆峥的呼吸乱了。

他看着她肿起来的脸,看着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。他心底的某种欲望被勾了起来,越来越强烈。

她根本不需要他救。

她自己就是来要周炳坤命的。
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
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皮鞋声。

声音不轻不重,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。

是特高课课长,佐藤正宏的脚步声。

佐藤正宏在往机要室走,最多十秒就到门口了。

通风管里的陆峥屏住了呼吸,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。他下意识摸向腰上的勃朗宁手枪。

只要佐藤发现不对劲,他马上就开枪,带她冲出去。

下面,林晚的耳朵动了动。

她脑子飞快的转动。一把抓起桌上那几张做旧的账单,直接塞进旁边的《满洲地志》里。账单上还带着一点酸味。

她拿起抹布,擦掉了桌上的一滴盐酸。

顺手把棉签折断,塞进了袖口的暗袋。

她猛的拉开椅子,整个人的身体都缩了下去。肩膀塌着,双手绞在一起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门开了。

佐藤正宏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,站在门口。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房间,最后停在林晚身上。

“林文书。”佐藤的声音很温和,但带着一股压力,“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?”

林晚浑身抖了一下。

她慌忙低下头,声音带着哭腔和害怕。“课、课长……我……我在整理资料……”

佐藤的目光落到她高高肿起的左脸上,眼神顿了一下。

“你的脸,怎么了?”

他一边问,一边走到办公桌前。

“我……我不小心摔的……”林晚咬着嘴唇,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,看起来很窝囊。

佐藤没再问。在这里,谁打了谁,他心里有数。

他感兴趣的不是周炳坤,是林晚的反应。

他的鼻子动了动。

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酸味,不是墨水和纸的味道。

“你在查什么资料?”佐藤的视线慢慢往下,落在了桌上那本《满洲地志》上。

通风管里,陆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已经悄悄推开了手枪的保险。

只要佐藤翻开那本书,就全完了。

“我……”林晚的肩膀抖的更厉害了,她结结巴巴的说,“张科长让我核对……核对东北几条铁路线的旧档案……我地理不好,就找这本书看看……”

佐藤盯着她。

突然,他的视线停在林晚垂在身边的右手上。

“你的指尖,为什么这么红?”佐藤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刚才的盐酸,让林晚的食指和拇指指肚有点发红。

空气好像停住了。

陆峥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。

林晚的眼泪流的更凶了。

她猛的抬头,迎上佐藤审视的目光,眼神里全是委屈和害怕。

“我……我刚才去洗手间……用热水洗手……”她一边哭,一边把手藏到身后,“水太烫了……烫红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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