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什么名字?”

马福根的大黄狗蹲在院门口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。

林晚蹲在地上,从食盒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。里头是两根骨头棒子,肉铺老板娘剔下来的筒骨,上面还挂着碎肉丝,油汪汪的。

“乖,吃。”

她把骨头放在狗鼻子前面。

大黄狗闻了闻,尾巴摇了两下,低头啃了起来。

林晚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油渍,端着食盒往里走。

辣斐德路东弄堂,门牌十九号。一栋两层的石库门,门口种了棵歪脖子石榴树。院子不大,地上的青砖缝里长着杂草。二楼的窗户关着,窗帘也拉着。

六点二十五。弄堂里没什么人,远处有个老头挑着粪桶往外走,扁担吱呀吱呀响。

林晚推开虚掩的院门,迈过门槛。

“马科长?早饭送来了。”

声音不大,带着怯。

楼上传来一阵拖鞋踩地板的声音,啪嗒啪嗒的。

“上来。”

马福根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,懒洋洋的,像是刚睡醒。

林晚端着食盒上楼。楼梯很窄,木板踩上去咯吱响。她的脚步很轻,眼睛却不闲着。

楼梯拐角的墙上钉着个衣钩,挂着一件男式的深色大衣。大衣不是马福根的,马福根穿不了这个尺码,太瘦了。
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,脚步没停。

二楼。门开着。

马福根靠在藤椅上,穿着件皱巴巴的白背心,裤腰带都没系好,嘴里叼着一根廉价的“大前门”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眼泡浮肿,一看就是昨晚喝多了。

“放桌上。”

“好的,马科长。”

林晚低着头走进去,把食盒搁在八仙桌上。

她弯腰开食盒的时候,余光已经把整个客厅扫了一遍。

茶几上摆着两只酒杯。一只是马福根惯用的搪瓷缸子,缸子里还剩半口黄酒。另一只是玻璃杯,杯壁上挂着水珠,里面残留的液体颜色发深——不是黄酒,是威士忌。

马福根喝不起威士忌。

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大部分是“大前门”的黄色烟蒂,但里头夹着两截白色的过滤嘴。过滤嘴上印着很小的英文字母,是三五牌。

马福根不抽洋烟。

昨晚有人来过。喝威士忌、抽三五牌洋烟的人。

林晚把粥碗端出来,手抖了一下,碗差点磕在桌沿上。

“小心点!”马福根骂了一句。

“对不起、对不起……”

她慌慌张张的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,手忙脚乱的,跟个头回上门的丫鬟一样。

马福根没急着吃。他从藤椅上站了起来,慢悠悠的走到林晚身边。

拖鞋在地板上拖着,声音很懒,但路线很直。

“林文书。”

他的手伸了过来,手指头上还沾着烟灰。那只手落在林晚的肩膀上,捏了一下。

“你这身棉袄穿了多久了?都起毛球了。”

林晚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上了桌角。

“马科长……我、我放好了,我先下去——”

“急什么?”

马福根的手没松。他往前凑了半步,嘴里的烟味和隔夜酒气喷在林晚脸上。他的眼睛眯着,从上往下打量她。

“你一个月挣多少?够不够买件新衣裳?我这儿有件大衣,上回从日本料子铺拿的,穿不了,你试试?”

“不、不用了马科长……我真的……”

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眶已经红了。她两只手死死攥着围裙的带子,身子往门口的方向挪。

马福根的手指从她肩膀滑到了胳膊上。

“试试嘛,又不是什么大事——”

“马科长!”

林晚突然大叫了一声。

声音又尖又细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马福根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,手松开了。

林晚趁这一松的功夫,扭身就往门口跑。跑了两步,脚底下被门槛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扑。

她的手撑在了门口的鞋柜上。

“砰”的一声,鞋柜上的搪瓷花瓶晃了两下,差点倒了。

“没用的东西,跑什么跑!”马福根在身后骂。

林晚扶着鞋柜站了起来,嘴里连声道歉。她的视线在撑住鞋柜的那一瞬间,往下扫了一眼。

鞋柜最底层。

一双男式的黑色皮鞋,鞋面的皮质不错,但鞋底外侧沾着一层黑色的泥。

那不是普通的泥。颜色太深,带着油光,是码头才有的机油混着淤泥的特殊黑泥。

十六铺码头。

或者杨树浦码头。

这双鞋不是马福根的。尺码比马福根的脚小一号,鞋型也不对,马福根穿圆头的,这双是尖头。

昨晚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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