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了?您说我表叔……死了?”

哐当!

林晚手里的白瓷茶盘砸在木地板上,摔的粉碎。

她猛的抬起头,瞳孔缩紧。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,嘴唇抖着,整个人没了骨头一样,瘫着倒在冰冷的墙上。

“课长……您别吓我……”林晚的声音都变了调,眼泪一颗颗往下掉,“表叔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?他可是我在上海唯一的亲人了……他怎么会死?是谁害了他?”

佐藤正宏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张带血的纸条,眼睛死死钉在林晚的脸上。

他在观察。

看她的瞳孔,看她脸上肌肉的抽动,听她的呼吸。

一个人听到亲人死讯,第一反应是茫然,然后才是悲痛。林晚的反应,一步不错,简直像是演练过一样。

这正是佐藤怀疑的地方。太完美了,完美的不像是真的。

“突发心梗。”佐藤拿着纸条,一步步朝林晚走来。军靴踩在碎瓷片上,发出咯吱的声响。“昨晚半夜,死在法租界的弄堂里。被人发现的时候,尸体都僵了。”

他在撒谎。

林晚心底一片冰凉。沈敬之早就安排好了周维成这条线,就算周维成真出事,也绝不是心梗死在法租界。佐藤在诈她。

“心梗……”林晚捂住脸,顺着墙滑坐在地上,哭的没了声音,“表叔他心脏一直不好……我早就跟他说过不要来上海……都是我害了他……”

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左肩的枪伤因为身体抽动被牵扯,疼的她冷汗直冒,这反而让她的悲痛看起来更真实。

佐藤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。

“林文书,你表叔死了,你以后在上海,可就真是孤身一人了。”佐藤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寒意,“在这座城市里,一个女人,是活不长的。”

“课长……求您给我放半天假……我要去给他收尸……”林晚仰起头,死死抱住佐藤的军靴,哭着求他,“求求您了……”

佐藤皱了皱眉,一脚把她踢开。

“滚出去。把眼泪擦干净再回总务科。”佐藤冷冷的转过身,“我不想看到机要室里,有个哭丧的废物。”

“是……谢谢课长……谢谢课长……”

林晚手脚并用的爬起来,捡起地上几块大的碎瓷片,跌跌撞撞的冲出了机要室。
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
走廊里光线很暗。林晚靠在墙上,大口的喘着气。

她低着头,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悲痛和绝望。那双眼睛冷的吓人,透着清醒。

佐藤没有证据。他只是在用周维成的死,做最后一次试探。

只要她刚才露出一丝不对劲的表情,佐藤腰上的枪就会立刻打穿她的脑袋。

林晚深吸一口气,把带血的碎瓷片扔进垃圾桶,抱着几份文件,低头往总务科走。

刚走到走廊拐角,一股熟悉的味道飘了过来。

冷杉古龙水,威士忌的辛辣,还有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。

林晚的脚步停住了。

拐角的阴影里,陆峥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,右手插在裤兜里。他靠着墙,嘴里咬着根没点的雪茄,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正盯着她。

更准确的说,是盯着她嘴唇上那个已经结痂的咬痕。

那是昨晚在雨里,他亲口咬的。

林晚后背一下就绷紧了。她垂下眼,装作没看见,抱着文件想从他身边绕过去。

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,陆峥忽然动了。

他高大的身子往旁边一侧,直接挡住了林晚的路。

“林文书,走路不长眼啊?”陆峥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股痞气。

“对不起……陆先生……”林晚往后退了半步,声音很小,“麻烦您让一让。”

陆峥没动。

他就那么看着她。看她红肿的眼睛,苍白的脸,还有那副恨不得缩进墙缝里的样子。

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到她在屋顶上不要命的样子,看到她拿着掌心雷顶着他下巴时的狠劲,他真会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。

“林长官。”陆峥忽然俯下身,凑到她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一个字一个字的说,“昨晚的雨,淋得舒服吗?”

林晚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她没有抬头,只是把手里的文件抱的更紧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“陆先生,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。”林晚的声音还在发颤,但语气却很冷漠,“请您让路,张科长还在等我的文件。”

陆峥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底那股火一下就窜了上来。

昨晚在雨里,他看着她为了一个下线命都不要。今天一早,他就听说佐藤在机要室发火,生怕这女人露了马脚被佐藤给毙了,特意借着谈生意的名义跑来76号探探情况。

结果呢?

她倒好,披着这层皮,把他当空气。

“不知道我在说什么?”陆峥冷笑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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