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哒。

金属撞击声在发霉的防空洞里传开。

“你这卸枪的速度,军统的教官见了也得喊声爷。”陆峥靠着湿冷的砖墙,嗓音沙哑,带着点痞气。

林晚没抬头。

她坐在生锈的铁桌前,左手按住毛瑟98K的枪身,右手食指勾住枪栓,用力向后一拉。

叮当一声,黄铜弹壳跳了出来,掉进地上的水洼里。

肩膀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扯动,缝线处又渗出点血。疼的厉害,但林晚只是咬紧了牙,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
离天亮,还有四个小时。

她把一块沾了枪油的布塞进枪管,来回拉动。动作很机械,透着一股冷意。

陆峥就靠在墙边看着她。

防空洞里点着半根蜡烛,昏黄的光照在林晚的侧脸,下巴的线条很硬。她脱了灰布褂子,只穿着黑色的紧身短打,肩膀上缠着渗血的绷带,整个人透着股煞气。

陆峥的呼吸沉了些。

他知道这女人有多狠。天一亮,她就要去闯佐藤正宏布下的死局。

而他,情愿当她手里的刀。

陆峥站直了身子,走到角落,一把扯开盖在上面的帆布。

一股枪油味扑过来。

他弯腰,左手抓住一个长条木箱的把手。后背被弹片炸开的伤口因为发力,肌肉猛的一阵抽搐。

“嘶……”陆峥疼的吸了口凉气,低声骂了句脏话。

但他没松手,硬是拖动了那个近两百斤的箱子,在烂泥地上划出一条深沟。

“哐当”一声,箱子砸在铁桌边。

林晚停了手里的活,转头看去。

陆峥单手掀开箱盖。里面垫着厚油纸,躺着一挺泛着冷光的重武器,旁边是两条装满子弹的铜黄色弹链。

“MG34,”陆峥喘着粗气,嘴角扯出一个笑,“德国货,一分钟九百发。你昨晚要的重火力,够不够把佐藤的法场扫平?”

林晚的目光落在那挺冰冷的大家伙上。

她伸出手,指尖从枪管滑到扳机。金属的凉意让她因为失血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。

“够了。”林晚收回手,抬眼看着陆峥,“制高点和撤退路线,定了吗?”

陆峥没多话,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。纸都快被雨水和血水泡烂了。

他用带血的手指,把地图在铁桌上抹平。

两人隔着桌子凑到一起。

防空洞里空气很闷。陆峥一靠近,他身上的硝烟味和体温就全过来了。两个人凑得很近,呼吸都缠在了一起,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。

“极司菲尔路广场。”陆峥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中央,压着声音说,“佐藤把刑场设在这,就是算准了这地方没地方躲。他周围至少埋伏了两百个宪兵,这就是一张死网。”

他从兜里摸出支红铅笔,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。

“三个暗哨。东边是百乐门楼顶。西边是钟表行二楼。南边那个水塔。”陆峥说,“三个点交叉开火,能把广场打成筛子。”

他的笔尖在“百货大楼”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叉。

“百货大楼二楼,视野最好,但楼下是死胡同。佐藤肯定会派重兵。我带炸药清场,把机枪架在二楼阳台上。”陆峥抬起头,死死盯着林晚,“我只有十分钟清空那栋楼。你呢?你怎么进去?”

林晚的视线落在地图边上的一条虚线上。

“下水道。”她的手指点在一个井盖位置,“我从霞飞路的下水道进去,顺着管子能摸到广场北边废弃的水塔下面。”

林晚抬起头,眼神平静。

“离绑人的铁柱四百米,我需要十秒。你用机枪压住他们,我打断绳子救人。”

“四百米?”陆峥的眉头狠狠皱起,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,“你疯了?你从水塔一露头,两百条枪的子弹就把你撕碎了!”

“所以我才需要你的机枪。”林晚没挣脱,任他抓着,目光直直的迎上他的视线,“陆峥,沈先生我必须救。就是下地狱,我也得把他拉回来。”

陆峥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,只有一股让人心头发麻的决绝。

他知道劝不住。这个女人认准的事,天塌了她也得干。

陆峥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慢慢收紧,手上的枪茧磨着她冰凉的皮肤。

“行。”陆峥咬着牙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
他松开手,摸出一根压扁的雪茄叼上,“咔哒”一声点燃。

火光映出他脸上的血口子,也照亮了他眼里的狠劲。

他猛吸一口,吐出浓烟。

“撤退路线。”陆峥用夹着雪茄的手指,点了点地图上百货大楼的后巷,“第三个下水道井盖。我昨天叫人留了撬棍。打完就撤,顺着下水道能进苏州河。”

林晚点了点头。

“如果……”陆峥顿了一下,夹雪茄的手指僵了僵。他没看林晚,眼睛死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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