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。
她看着陆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第一次真切感觉到了死亡。他不是在吓唬自己,他是真的会开枪。
“苏媚,你跟了我三年,规矩应该懂。”陆峥的声音很轻,却让苏媚的耳朵生疼。“老子最恨别人拿枪指着我。”
“组、组长……”苏媚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。“你不能杀我……戴老板那边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陆峥打断她,枪口往下压了压,抵在了她的鼻梁上。
“听好了,我只说一遍。”
陆峥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的说:“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,我让你整个行动组陪葬。包括你。”
苏媚浑身僵住,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:“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?她是个没有心的怪物!她今天在洗手间,就是在利用你!”
“老子乐意被她利用。”陆峥冷笑。“她想杀人,老子就给她递刀。她想放火,老子就给她浇油。你们谁敢挡她的路,老子就先送谁下地狱。”
他猛的收回枪,熟练的退下弹匣,把子弹一颗颗倒进手心,然后把空枪扔回了桌上。
“哗啦。”子弹撒了一地。
“今晚九点半。”陆峥转过身,去拿衣架上的风衣。“把二队的人都叫上。”
苏媚捂着脖子,大口的喘气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去、去哪?”
“虹口,日军军需仓库。”
陆峥穿好风衣,理了理领子。
“什么?”苏媚震惊的瞪大眼睛,连害怕都忘了。“去炸虹口军需库?那地方有一个中队的宪兵守着,九死一生!戴老板根本没下过这个命令!”
“这是老子的命令。”
陆峥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声东击西,把特高课本部的兵力抽出来。”
苏媚彻底明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为了掩护她?”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。“你要拿我们整个行动二队兄弟的命,去给那个女人填坑?”
“军统这些年吃的人血馒头还少吗?”陆峥眼神冰冷。“去不去随你。不去,现在就滚出上海。去了,要是能活着回来,老子给你们双倍的安家费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。
暗房里只剩下苏媚一个人,瘫坐在地上。她看着火盆里已经烧成灰烬的报告,突然捂住脸,压抑的哭了出来。
她知道,那个在上海滩让汉奸闻风丧胆的军统王牌,已经死了。
现在的陆峥,就是一条被林晚那个女人拴住了脖子的疯狗。
……
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
夜雨又下了起来,淅淅沥沥的打在梧桐树叶上。
林晚坐在阁楼的单人床上,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把拆解开的掌心雷。
她的左肩换了新纱布,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比起昨晚的剧痛,已经好多了。
她用一块干净的棉布,沾着枪油,一点点擦拭枪管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今天在佐藤的办公室,她看到了布防图。陈默被关在特高课本部地下二层的审讯室里。
那地方是个全封闭的铁壳子,只有一条走廊,两个出口。
硬闯,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出不来。
但她不准备硬闯。
林晚把枪管擦干净,重新组装起来。然后,她从床底夹层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。
瓶子里是半瓶无色液体。
这是她从76号医务室偷拿了化学药剂,自己提纯的氰化钾溶液。只要几滴,在空气里挥发,就能在十秒内让周围的人窒息死亡。
通风管。
那就是她的路。
特高课的地下二层常年不见光,为了防止犯人窒息,有一套老式的通风系统。通风管道的进气口,就在本部后院的锅炉房旁边。
林晚小心翼翼的把玻璃瓶塞进腰封的暗袋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她掀开报纸糊着的窗户缝,朝弄堂外看了一眼。
雨幕里,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亮着尾灯,慢慢驶出弄堂口,开向了虹口方向。
是陆峥的车。
林晚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她知道虹口军需仓库有多难打,也知道陆峥这一去,可能回不来。
但她没有叫住他。
在这个吃人的世道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仗要打。她不能心软,一旦心软,死的就会是她,还有那些把命交给她的人。
“沈先生,阿翠。”
林晚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。
“今晚,我拿陈默的头,来祭你们。”
她转过身,脱下那件洗的发白的旧棉袄,换上一身紧身的黑色短打。长发被紧紧盘在脑后,又用一块黑布蒙住了下半张脸。
只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。
九点整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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