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动处搅得天翻地覆……那段时间,76号在法租界的抓捕行动几乎停了。”“第三封,黑市军火走私线。我们是拿到了一批盘尼西林,可那批药最后……”

苏媚的嘴角绷紧了,“最后让法租界一个诊所低价收走了。那个诊所,是地下党的。”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的敲了一下。

就一下。苏媚的脸彻底白了。

“每一条情报都是真的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发干,“可每一条,到头来占大头的都不是我们。”

“是地下党。”陆峥把那五封信摞在一起,用手掌压住。

他没生气,嘴角反而弯了一下。那弧度很小,不像笑,倒像是疼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夜莺在下棋。”他说,“拿我们当棋子。”

苏媚看着他的表情,后背一阵发凉。“那我们怎么办?把夜莺这条线断了?”

“不断。”陆峥从桌上拿起那根咬扁的雪茄,又放了回去。

他重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叼在嘴里,还是没点。“线不能断,因为情报是真的。真情报里藏着假方向,是个高手。”

他低头看着地图上的那个扇形。“这盘棋,有人比我先走了三步。我倒想看看,他到底想把我引到哪儿去。”

苏媚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。下午两点。

76号的走廊和往常一样,灯泡挂着黄光,墙角透着潮气。陆峥刚从行动处拿了物资清单出来,跟周炳坤对接盘尼西林的事。

周炳坤还在气头上,脸色难看的要命,说话跟吃人似的。走到楼梯拐角,前面有个人挡住了路。

林晚抱着一大摞旧报纸,堆得比她脑袋还高。泛黄的报纸散发着一股潮乎乎的霉味。

她抱着费劲,走两步滑下来一张,再走两步又掉一张。蹲下去捡,最上面的又滑了下来。

陆峥停下脚步。他没过去帮忙,就靠在墙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。

没点,只是咬着。烟是七星牌的,包装上有日文。

他看着林晚蹲在地上,十根手指还是蓝黑色,指甲缝里都是洗不掉的墨痕。她把报纸一张张码好,重新抱起来,结果又滑下来两张。

走廊里没别人。安静了几秒。

“你每天就干这个?”林晚没抬头,闷闷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不嫌累?”林晚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……习惯了。”她把报纸重新抱好站起来。

这次抱的很紧,下巴死死压着最上面那份,弓着腰往前走。陆峥侧了侧身子,让出点地方。

但走廊本来就窄,他也没完全让开。林晚只能贴着墙根走,肩膀擦着他的胸口过去了。

就那一下。一股烟味钻进了林晚的鼻子。

七星,日本烟。军统的人抽日本烟,只有两种可能。

一种是掩护身份,装成亲日的生意人。还有一种,这烟是从某个日本人那儿拿的。

比如,昨晚在百乐门包厢角落里坐着的那个穿和服的特高课眼线。她没回头,快步拐进了杂物间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走廊里只剩下陆峥一个人。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的七星烟拿下来,夹在手指间,慢慢的转了两圈。

然后,他把烟捏断了。断成两截的烟掉在水泥地上,几根烟丝撒了出来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捡,转身走了。皮鞋声一步一步,很稳。

走到楼梯口时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杂物间那扇关着的门。那扇门灰扑扑的,上面贴着张快掉下来的“杂物间”纸条。

他收回视线,下了楼。当晚。

安全屋。桌上的灯泡只有二十瓦,光线很暗,照在地图上,让那五个红圈很亮。

陆峥坐在那里,已经坐了三个小时。面前摊着五封信,一张地图,一支红铅笔。

他把五个投递时间按顺序列出来。每一次从76号到死信箱的路线,他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标了出来。

所有的线,都从76号出发。所有的线,都不超过两公里。

扇形的弧线在地图上清清楚楚。扇形的根,死死钉在极司菲尔路76号。

陆峥拿起红铅笔,在76号那个点上又用力按了一下。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坑。

“夜莺。”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无声的念了一遍。

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,摊在桌上。那是一份76号的在编人员名单,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。

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,有几个被他用铅笔画了圈。周炳坤。

马福根。张诚。

王小五。还有一个名字,在名单最底下。

林晚。陆峥的手指停在这两个字上。

他盯着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拉开抽屉,从最深处摸出一个小纸包。

打开纸包,里头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布。是那天晚上,在马公馆外死胡同的墙头上捡到的。

他把碎布放在鼻子前闻了闻。味道早就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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