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是真情报。

她从棉袄内兜掏出另一张纸条,展开看了一眼。

“十一月十五日,周二,行动处将于南京路四川路口设临检站,搜查可疑人员。参与人数十二人,王小五带队。时间上午九点至下午三点。”

这是她三天前从周炳坤的会议记录上抄下来的。

真的。

一点不假。

一条真货,配一条假货。老规矩。

陆峥不傻,上次顾世安的事,他肯定起了疑心。夜莺送的情报虽然都是真的,可每次最后都让地下党占了便宜,他不可能没察觉。

但他不会断了这条线。

因为情报本身是真的。真情报在这年头,太金贵了。

林晚赌的就是这个。

陆峥可以怀疑夜莺的目的,但他不会放弃一条稳定的情报来源。他只会派更多的人去盯,去查,想把这个夜莺找出来。

可在他查清楚之前——

他还是得收货。

林晚把两张纸叠好,用棉线缝进一个旧信封里。信封正面,照规矩用指甲划了三道印子。

这次她没用老地方。

霞飞路的电话亭用过五次,不能再用了。陆峥肯定在那边安排了人,她上次去,就发现街对面的烟纸店老板换了新面孔。

新的死信箱,她选在静安寺路一家杂货铺的后门。杂货铺的门板上有个虫蛀的洞,刚好能塞下一个信封。这个地方她半个月前就看好了,周围三百米巡逻兵的规律她都记在脑子里。

凌晨两点。

林晚换上一件旧花棉袄,用深色的头巾包住头,脚上的胶底雨鞋踩在地上没什么声音。

她没从天窗走,也没走棺材铺的天井。

上次在小巷里发现的那串皮鞋印,让她把之前的三条退路都废了。

她走的是弄堂最深处的一条暗渠。暗渠只有半人高,得弯着腰才能过去。水只到脚脖子,冰的厉害,还有股下水道的臭味。

但这条路没人知道。

从暗渠钻出来,是马斯南路后头一片拆了一半的旧房子。她翻过两堵破墙,穿过一个废弃的变电站,绕了个大圈,才走到静安寺路。

多走了四十多分钟。

杂货铺的后门很安静。门板上那个虫洞黑乎乎的,手指头伸进去能摸到里头的木头横档。

林晚蹲下,从袖子里滑出信封。

信封塞进去时,纸皮蹭着木板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沙”声。

她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。

走之前,她又在杂货铺对面的黑影里蹲了三分钟。

没人。

路灯照着空空的街。远处,静安寺的塔尖在夜里只有一个黑影。

林晚转身,很快就消失了。

回到阁楼,天还没亮。

她脱掉花棉袄,把胶底鞋刷干净,暗渠里带回来的泥水用破布擦了三遍。鞋底的缝里卡着一粒小石子,她用针挑出来,丢进了搪瓷盆。

窗台上的硬币没动过。门闩上夹的头发丝也还在。

一切正常。

林晚躺到床上,闭着眼,但没睡着。她在心里算着时间。

信封最快明天早上会被军统的人拿走。送到陆峥手上,他看完,再核实南京路临检站的情报,最少也要一天。

然后他会看第二条。

严裕华。名单。保险柜。

他会去查。查严裕华的住处,查保镖换班的时间,查他进出的路线。

这些事,他比林晚熟。军统的行动组就是干这个的。

她只要等就行了。

第二天。第三天。

76号的日子没什么变化。张诚还是骂她抄东西慢,马福根还是让她去买早饭,走廊的灯泡也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黄光。

林晚低着头抄文件,倒茶,被人使唤来使唤去。

第三天晚上。

阁楼里。

林晚坐在桌前,戴上矿石收音机的耳机,慢慢转动旋钮。

沙沙的噪音。

噪音里偶尔飘出几句唱词,不知道是哪个电台在放《锁麟囊》。

她一格一格的转着。

三天了,她嵌在陆峥西装下摆里的那颗小铁珠,早就该掉了。但陆峥这个人有个习惯,他常穿的西装就那几件,轮着来。万一今晚他正好穿了那件——

沙沙声忽然变了。

一个很短的杂音从耳机里钻出来。

然后是人说话的声音。

断断续续的,信号很不好。

“……地址确认了。”一个女人的声音。苏媚。

沙沙声又盖住了一大段。

林晚憋着气,把旋钮往右边又轻轻转了半格。

陆峥的声音从噪音里挤了出来。

很低,很短。

就两个字。

“动手。”

耳机里又变回了一片沙沙声,什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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