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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发疯了。”
林晚猛地推开陆峥的胸膛。
她的手心贴着他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风衣，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底下狂跳的心脏。空气里，汽油燃烧的刺鼻黑烟混着浓重的血腥味，呛得人嗓子眼发紧。
“听见没有？”她借着推开他的力气站直，偏了偏头。
外头，雨声里夹杂着密集的军靴踩水声。整齐，急促，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外围的日本宪兵队，已经包抄过来了。
陆峥没动。
他死死盯着林晚的左肩。那里的衣服已经彻底烂了，暗红色的血正一股股地往外涌，顺着她的胳膊，滴滴答答地砸在泥水里。
“你这胳膊不想要了？”陆峥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他握着双枪的手背上，青筋一根根暴起，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烧起来。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还要硬撑的鬼样子，他心里就窜起一股钻心的烦躁。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敲晕了扛走，又恨自己刚才怎么没能早来一分钟。
林晚没接他的茬。
她弯下腰，手指在泥水里摸索了两下，捞起一把不知道哪个死鬼掉落的三八大盖。
枪管上全是泥。她用风衣下摆胡乱抹了一把，右手拉动枪栓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，黄澄澄的子弹上了膛。
她用下巴指了指东侧那面被卡车撞塌了半边的红砖墙：“从那儿走。缺口还没封死。”
“八嘎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废墟里炸开。
一块扭曲的钢板被猛地掀开。佐藤正宏半边脸全是血，军装烧烂了一大块，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他踉跄着站起来，指着东侧的缺口，喊得嗓子都破了音。
“机枪小队！封锁缺口！”
“给我把他们打成肉泥！”
话音刚落，林晚已经端起了枪。
左肩根本使不上力，枪托抵上去的时候，骨头缝里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。她只能用右臂和锁骨硬顶着。
没有瞄准。或者说，根本不需要瞄准。
“砰！”
枪口喷出一道火舌。
子弹擦着佐藤的左耳廓飞了过去，直接带走了一小块皮肉。
“啊！”佐藤惨叫一声，死死捂住流血的耳朵。
但这颗子弹真正的目标，根本不是他。
子弹余势不减，精准地击中了二楼铁架上那盏最亮的探照灯电缆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阵刺眼的蓝色电火花爆开，探照灯闪了两下，彻底熄灭。
整个废弃仓库瞬间陷入了半盲的黑暗中，只有那辆燃烧的卡车还在散发着幽暗的红光。
佐藤感觉到死亡擦着头皮飞过的战栗，整个人彻底疯了。
“开火！给我开火！”他在黑暗中疯狂嘶吼。
陆峥站在阴影里，看着林晚放下枪。
她脸上的劣质粉底早就被雨水冲没了，苍白的脸上沾着泥水。但那双眼睛，在火光下亮得惊人，透着一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冷酷。
陆峥觉得自己的血液瞬间沸腾了。
这女人。
这该死的、迷人的疯女人。
她不需要人救，她自己就是一把能见血封喉的刀。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！”
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从缺口外两侧同时开火。
密集的火力网像两把交叉的死神镰刀，瞬间把仓库里的废铁和木箱扫成碎片。
“走！”
陆峥一把扣住林晚的手腕，猛地将她拽向一堵没塌的承重墙后。
子弹打在红砖上，碎砖石像冰雹一样崩在两人脸上、身上，生疼。
承重墙后，空间极窄。
外面的子弹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。重机枪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林晚靠在墙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还能动吗？”陆峥盯着她发白的嘴唇，声音压在枪声底下。
“管好你自己。”林晚冷声回了一句。
她把手里那把打空了的三八大盖随手扔在地上，手伸进风衣内侧的暗袋。
摸索了两秒。
她掏出一个冷冰冰的铁疙瘩。
最后一枚白磷燃烧弹。
她抬起眼，把燃烧弹递到陆峥面前。
两人在黑暗中对视。
没有一句话。连一个多余的手势都没有。
但陆峥看懂了。
你炸左，我突右。
这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、属于两头野兽的默契。
陆峥伸手去接。
接过燃烧弹的瞬间，他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覆过了她冰凉的指节。
他的手很烫。烫得林晚指尖一颤。
陆峥的胸腔高高鼓起，肺叶里灌满了冰冷刺骨的雨水和硝烟。
他突然上前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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