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蓝布褂子上,晕开两个深色的小点。

她用袖子胡乱在脸上一抹,吸了吸鼻子,硬是把哭声给憋了回去。

“我知道了。走东弄堂……不对,不走东弄堂,换路……”

“走水路口那条。”林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码头边上的窄巷子。是绕了点,但那条路没有日本人的岗哨。”

阿翠用力的点头,眼泪又掉了几滴。

她转身就走。

可刚走两步,她又停下了。

阿翠回过头,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个东西,飞快塞到林晚手里。

一个草纸包,还带着体温。

“我弟弟今天发工钱了。”阿翠的声音沙哑,鼻子堵着,“在糕饼铺买的,桂花糕,给你尝尝。”

说完,她低着头,拉开门闩,侧身钻了出去。

木楼梯传来“嘎吱”“嘎吱”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,最后彻底消失了。

林晚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那个草纸包。

是桂花糕,两块,还是热的。

她的手指攥着草纸,攥的很紧,纸角都皱了,指关节一个个凸了出来,发白。

草纸包的边上渗出了一点油,是桂花糕里的猪油。一股淡淡的甜香味,混着弄堂里的煤球味和远处苏州河的腥气。

林晚关好门,插上门闩。

她没有吃。

她把草纸包放在桌上,人顺着桌边蹲了下来。

三天。

赵永年必须在三天之内消失。

沈敬之说“不可亲手”。

她不能再像对付钱四海那样,翻墙进去一刀割喉。钱四海的案子现在还挂在宪兵队和76号,周炳坤天天骂。现在再死一个人,手法要是有半点影子,立刻就会被他们联系到一起。

夜莺的死信箱也不能用了。那条线早就断了,所有的投递点都废了。陆峥的人正在76号周围拉网,她现在去碰死信箱,就是自杀。

但赵永年必须死。

她需要一把刀,一把别人的刀。

林晚蹲在黑暗里,手指搭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远处,有卡车开过的引擎声。隔壁王阿婆翻了个身,床板响了一声。

她想了很久。

死信箱废了,不等于她没法子把消息递到陆峥手里。

投信只是手段,目的是让军统的人动手。

问题是,怎么才能让陆峥相信,赵永年该死?

赵永年只是个小角色,是地下党的外围。对军统来说,这种人死不死都无所谓,陆峥犯不着为他浪费一颗子弹。

除非,赵永年不只是地下党的人。

除非,他手里有军统想要的东西。

林晚的目光在黑暗里扫了一圈,落在了桌角,那张被钢笔压着的小纸条上。

是马福根留下的那张。

福生路17号,周四,晚八点。

76号在法租界的一个秘密接头点。

今天周二。

后天,就是周四。

林晚把纸条重新压回钢笔下面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赵永年以前是跑腿的,法租界南线的路他熟。

如果……

如果她有办法让陆峥知道,赵永年手里有一份76号秘密接头点的清单呢?

如果这份清单上,刚好有军统正在暗中监视的几个地方呢?

如果赵永年正准备在周四晚上,把这份清单交给周炳坤的人……

陆峥会怎么做?

他一定会在交接之前动手。

因为那份清单一旦到了周炳坤手里,军统在法租界的暗桩就全完了。

林晚慢慢站起来。

她走到窗前,用指甲挑开报纸的一角。

弄堂里空荡荡的,月光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。

窗台下那截三五牌烟蒂,早被风吹到了墙根,和烂叶子混在一起。

她盯着那个烟蒂看了三秒。

夜莺的死信箱废了。

但她还有另一条路。

一条更危险,更近,也更直接的路。

不是投信,是面对面。

林晚把报纸按回去,走回桌前。

她拿起那两块桂花糕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桂花的甜味已经淡了,只剩下猪油的香气。

她把糕点放回桌上。

她坐下来,在黑暗里,一步一步的开始盘算。

第一天,她要搞到赵永年现在的住址和行动规律。

第二天,她要伪造一份足够让军统动杀心的情报。

第三天,就是周四。

福生路17号,晚八点。

她必须让陆峥和赵永年,在同一个时间,出现在同一个地方。

剩下的事,陆峥会替她办好。

窗外的风大了,报纸糊的窗户被吹的“啪啪”响。

林晚的手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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