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峥先动了。

一只手穿过旗袍的缝隙,猛的捂住了她的嘴。

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嘴唇,刚淋过雨,又被体温焐热了。手指扣着她的下颌,力道大得吓人。

她的后脑勺被这股力道顶的,直接撞在了木柜的背板上。
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木板震了一下,挂着的衣架也跟着晃了晃。

林晚没挣扎。

她的身体没做任何反抗。没有去掰他的手,没有踢腿,也没有扭头。

但她的右手动了。

毒针从指缝里滑了出来,针尖朝下。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内侧摸过去,不到一秒,就找到了那条跳动的血管。

针尖,就抵在他腕骨内侧的凹陷处。

离动脉不到一厘米。

两个人就这么僵在黑暗里。

他捂着她的嘴,她抵着他的命。

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。宪兵从弄堂那边过来了,军靴声没有跑远,而是一家铺子一家铺子的搜。刺刀捅进布料和棉絮里的声音很闷,“噗”“噗”的,每一声都让人后背发凉。

他们已经到了隔壁。

“这边还有一间!”是日语。

“搜!”

隔壁铺子的门被一脚踹开,木板碎裂的声音炸开,接着就是翻箱倒柜的巨响。

陆峥的呼吸打在林晚的额头上。

很急,但不乱。他的胸腔起伏隔着几层旗袍传过来,一下,一下。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,比正常人快,但节奏还稳着。

他的手很热。

掌心贴着嘴唇的触感太清楚了,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,还有虎口那层薄茧磨着她的嘴角。

然后,他的身体往前压了过来。

柜子太窄。他为了不碰到外面的横杆发出动静,只能把整个人往里挤。他的胸口贴上了她的肩膀,风衣的粗呢布料蹭着她棉袄的领口。

他的下巴几乎抵在了她的头顶。

就在这个距离。

陆峥闻到了。

她身上的味道。冷的,干净的,是皂角水洗过棉布的味道,底下还混着一点点碘酒的辛辣。这味道很淡,几乎被樟脑丸和脂粉味盖住了。

但他闻到了。

陆峥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
他肩膀的肌肉瞬间收紧,手臂上的筋也跟着跳了一下。捂着她嘴的手力道变了,不是松开,而是握得更紧。

他的拇指移了位置,从她的颧骨上滑过去,按住了她的太阳穴。

这是控制。他要把她的头固定住,不让她转动。

然后,他的嘴唇贴了过来。

那不是吻。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,近得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出的气流。

热的。

烫的。

他的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,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震动:

“你到底是谁?”

四个字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尾音碾在她的耳朵里,混着他粗重的呼吸,像砂纸在刮铁皮。

林晚面无表情。

她的脸被他的手捂着,也做不出什么表情。

但她的眼睛,在黑暗里,一点没慌。

右手稳得很。毒针的针尖在他腕骨上轻轻滑了一下,从内侧的桡动脉滑到了尺动脉。

金属的冰凉顺着他的皮肤传了进去。

陆峥感觉到了。

他手腕的肌肉绷了一瞬,是身体的本能反应,在告诉大脑——有威胁。

但他没有松手。

他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,扣着她的下颌,把她的后脑勺更用力的压进木板。

外面,隔壁铺子搜完了。

军靴声来了。

“咚”“咚”“咚”——皮靴的铁钉踩在成衣铺门前的石板上,一步比一步近。

“这间!开门!”

没人应。

“破门!”

“砰——!”

成衣铺的正门被一脚踹开了。铁锁在地上弹了两下,摔到一边。手电筒的白光从前面射进来,扫过柜台,扫过裁剪台上散落的布料和尺子,一寸寸的朝后面逼过来。

光柱照在了最外面那排柜子上。丝绸旗袍的颜色在白光下跳了出来,红的,蓝的,墨绿的,影子在墙上乱晃。

刺刀先到了。

“噗。”

一把刺刀捅穿了第一格柜子里挂着的一件棉袍。棉絮从破口里喷出来,往下飘。几缕白棉絮飘过帘子的缝隙,落在了陆峥的肩膀上。

白色的棉絮,沾在他深色的风衣上。

手电光越来越近。

第二格。刺刀又捅了进去。“噗。”一件旗袍被从中间划开,丝绸裂开的声音很脆。

第三格——

就是他们藏着的这一格。

陆峥捂着她嘴的手没松。

林晚抵着他手腕的毒针也没收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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