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出一团昏黄的光。苏媚蹲在对面屋檐底下,能看到一个瘦小的影子坐在桌前。

影子弯着腰,手上好像在缝什么东西。

缝了大半个小时。

影子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,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。然后灯灭了。

苏媚又等了四十分钟。

阁楼再没亮过。

——

第三天。

还是一样。

六点。水井。王阿婆。七点。生煎。豆浆。

路上被个挑担子的撞了肩膀,她踉跄了两步,差点摔倒。扶住电线杆站稳了,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,低着头继续走。

苏媚跟了三天,脚上的高跟鞋磨出了两个水泡。

她什么都没发现。

这个女人没跟任何可疑的人说过话,没去过任何不该去的地方,包里也没藏过任何不该有的东西。

她的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。

早上出门,晚上回来,中间被人骂,被人使唤,被人泼粥。然后回家,缝衣服,睡觉。

一天又一天。

苏媚蹲在屋檐下,脚底板又冷又疼。她裹紧了大衣领口,对着手哈了口气。

阁楼的灯灭了。

弄堂里安静了。远处虹口方向的探照灯在天上画着圈,光柱扫过屋顶的时候,瓦片上结了一层霜。

苏媚正准备收工。

有脚步声。

从弄堂口的方向来的。

很轻。轻得快要被风声盖过去。但苏媚的耳朵训练过,她听见了。

一个人。

步子不大,但节奏很稳。脚掌先着地,脚跟再放下。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差不多。

苏媚的后背贴紧了墙,把整个人缩进屋檐的影子里。

那个黑影从弄堂口走过来。

路灯坏了好几天了,整条弄堂都是黑的。但苏媚还是认出了那件衣服。

深灰色的羊绒大衣。英国剪裁,肩线笔直。领口竖着,遮住了半张脸。

陆峥。

他从苏媚藏身的位置前走过。

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,就半拍,然后恢复了原来的节奏。

他知道她在这儿。但他没看她。

陆峥走到林晚那扇窗户正下方的位置,靠着墙站住了。

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。三五牌的。抽出一根。

没点。

他就那么拿着那根烟,仰着头,看着头顶那扇黑了灯的窗户。

窗户上糊着旧报纸,什么都看不见。

他站了很久。

苏媚不知道是多久。她没敢看表。她蹲在黑暗里,大气都不敢出,眼睛盯着那个高大的背影。

风从弄堂口灌进来,吹得他大衣下摆轻轻的飘。那根没点着的烟夹在手指间,被风吹的微微晃动。

他这不像是在监视。

监视的人不会站在目标窗户正下方。监视的人会找角度,找掩体,控制距离。

他就是站在那儿。

像在守着什么。又或者,只是想离那扇窗户近一点。

苏媚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
她想起了陆峥口袋里那颗被摸得发亮的黑色塑料盘扣,想起了他说“全部给我盯死”时那种压抑的声音。

大概过了二十分钟。也许更久。

陆峥把那根没点过的烟放回了烟盒。

他转过身,沿着弄堂原路走了回去。

经过苏媚的时候,还是没看她。

但他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差点以为是风声。

“回去了。”

脚步声一点一点的远了。消失在弄堂口的黑暗里。

苏媚蹲在原地,膝盖都僵了。

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,扶着墙活动了两下腿脚。水泡磨破了,袜子里湿了一片。

她裹紧大衣,低着头往弄堂口走。
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晚的窗户。

窗户黑漆漆的。什么都没有。

苏媚转过身,走了。

——

第四天。

凌晨五点四十。

天还没亮。弄堂里黑蒙蒙的,只有远处虹口方向的探照灯还在转。

林晚睁开眼。

她没有马上起床。她先听了三十秒。

弄堂里很安静。王阿婆家的门没响。隔壁那台破收音机也没动静。远处有条狗叫了一声,断了,没叫第二声。

她掀开被子,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。地板冰的脚趾头发麻。

按老规矩检查。

门闩的位置没动。

门缝里的头发丝还在。

窗台上的硬币,华盛顿头像朝上,没人动过。

都正常。

林晚穿上鞋,搓了搓冻僵的手指。她没拉灯,摸黑走到窗前。

她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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