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家最好。”

纸包打开,里面是两块金黄的蝴蝶酥,上面撒着白糖,闻着有股黄油的甜香。

林晚看着蝴蝶酥,眼眶还红着。

“谢谢课长。”她小声说,“我、我不太饿。”

“拿着,回去吃也行。”

佐藤坐回椅子上,换了个话题。

“林小姐平时住在哪儿?”

“弄堂里,租了间阁楼。”

“一个人住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害怕?”

“有时候怕。”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晚上听到动静就睡不着。”

“弄堂口有个卖生煎的摊子对吧?老陈的?”

林晚抬起头,有点惊讶。

“课长怎么知道?”

佐藤微笑:“我来上海之前,把这一片的商户登记都看了一遍。老陈的生煎出了名的好吃。”

他的笑容很温和。

温和的让林晚后背发凉。

她知道,他不是在聊天。他是在验证。验证她住的地方对不对,验证她的生活习惯和档案写的是不是一样。他要验证她说的每个字,每个停顿,每个眼神,都符合一个真正的穷苦小文员的反应。

这不是审讯。

审讯是拔指甲,灌辣椒水。

这是解剖。

用一把温柔的刀子,一层层的切开你的皮,掀开你的肉,看看骨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。

林晚伸手去端茶杯。

手抖了一下,杯盖“啪嗒”掉在桌上,滚了半圈才停住。

“对不起!”她慌忙去捡,手指头碰到滚烫的瓷片,缩了一下,又伸过去。

佐藤没帮她。

他就坐在对面,微笑着看她。

杯盖捡起来了。几滴茶水溅在桌上,在白桌布上晕开一小片茶渍。

林晚把杯盖放回杯子上,手指头还在抖。

“林小姐紧张了?”

“有点。”林晚缩着肩膀,声音又细又小,“我没跟日本长官单独说过话……”

佐藤笑了笑。

他没再说话,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远处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。

门没关严,留了大概两指宽的一道缝。

林晚的余光扫过那道缝。

有个人影贴着墙,站在走廊里。

深灰色高领毛衣。肩膀很宽。右手垂着,手指间夹着半截没点的雪茄。

是陆峥。

他站在那个位置,一动不动。门缝的角度刚好让他看见屋里的半张桌子,还有林晚的侧脸。

林晚不确定他站了多久。

但她知道,他在听。

佐藤又开口了。

“林小姐,你父亲走的时候,你才十几岁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那时候你在哪儿?”

林晚的睫毛颤了两下。

“在家。”

“在老家?”

“嗯。乡下。”

“乡下什么样子?”

“就是……种地,种水稻。我爹生病以后就不下地了,我娘一个人扛不住,请了隔壁王叔帮忙。”

“王叔姓王?”

“嗯。我记不得他全名了。小时候都叫王叔。”

佐藤点了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拿出钢笔,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。

林晚看不见他写的什么。

但她猜得到。他在记。每一个细节他都在记。

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,明天就会和周维成的口供,教会学校的学籍,还有伪政府的户籍登记放到一起。佐藤会把这些东西拼起来,看看她到底是谁。

只要有一处对不上,她就完了。

碎的不是镜子,是她这个人。

林晚攥紧了膝盖上的棉袄布料。

茶又凉了。佐藤站起来,把她的茶倒掉,重新倒了一杯热的。

“喝吧,别紧张。就是聊聊天。”

林晚双手捧着杯子,低头看着茶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
走廊里,那个人影的手指攥紧了雪茄。

烟纸被捏出了褶子。

—

差不多又过了二十分钟。佐藤合上笔记本,收进了上衣内袋。

“好了,今天就聊到这儿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亲自把门拉开。

林晚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。她攥着那包蝴蝶酥,弯着腰,迈着小碎步往门口走。

走到门边,佐藤侧身让路。

她从他身边挤了过去。

就在她迈出门槛的一瞬间——

“林小姐。”

林晚的脚步停住了。

佐藤就站在她身后。声音很轻,中文说的一个字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
“你比档案上写的,要聪明得多。”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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