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林晚关掉水龙头,端着杯子往回走。刚到行动处门口,门突然开了。

苏媚从里面走出来。

两个人差点撞个满怀。

苏媚今天的妆很浓,眼线拉得老长,眼尾高高挑着。嘴唇的红,红得发黑。

她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,开衩很高,走起路来,丝袜若隐若现。

“哟。”

苏媚歪着头,看着林晚。

“林文书,最近去资料室挺勤快啊。”

她说话懒洋洋的,像是在聊天。可那双眼睛,一点都不懒,直勾勾的盯着林晚。

林晚往后缩了半步,手里的杯子一晃,水洒了出来。

“是、是课长让我去帮忙整理旧档案的……”

“佐藤课长是不是很喜欢你?”苏媚嘴角勾了一下,眼神里却没半点笑意。

“没……没有的事。”林晚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,头都快埋到胸口了。

苏媚忽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
她伸出手,涂着豆沙色蔻丹的指甲,轻轻搭在了林晚的衣领上。

指尖一拨,冰凉的指甲就碰到了林晚的锁骨。

“你脖子后面那道疤。”

苏媚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贴着她说的。

“佐藤看过了?”

林晚的肩膀瞬间僵住了。

她浑身一抖,吓得往后猛退,后背“咚”的一声撞在墙上。搪瓷杯里的水泼了大半,把棉袄前襟都浸湿了。

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
苏媚就那么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
然后笑了。

那笑声很轻,像是在看什么好玩又可怜的小东西。她收回手,转过身,踩着高跟鞋走了。

“咔、咔、咔……”

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去越远,拐了个弯,就没了。

林晚靠着墙,站着没动。

她脸上那点害怕的样子一点点收了回去。嘴唇抿成一条死死的直线,眼里的红色也褪得一干二净。

苏媚不是在帮佐藤试探。

佐藤想试探,用不着她。

苏媚是在替陆峥传话。

脖子后面有道疤,这件事,军统那边也知道了。

——

当天晚上,九点四十。

备用联络点,辣斐德路南边的一条横弄堂,一栋没人住的石库门二楼。窗户糊着旧报纸,门上挂了把生锈的铜锁。

铜锁下面,有个小小的铁丝圈。

圈里勾着一根火柴棍。

火柴棍在,说明陈默到了。

林晚推开门,门轴“吱嘎”一声,她侧身钻了进去。

屋里黑漆漆的,一股子霉味和灰尘。

“是我。”角落里传来陈默的声音,很轻。

林晚把门带上,插上门闩。

她摸黑走到窗户底下,在一张旧凳子上坐下。凳子腿是瘸的,咯吱响了一声。

陈默就坐在她对面,坐着一个翻过来的木箱子。他穿着长衫,戴了顶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
林晚看不清他的脸。

她也不用看脸。

“发报频率调了?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
“调了。”陈默答,“新频率是沈先生定的,跳了三个波段,日本人的测向仪跟不上。”

“上次的编码收到了?”

“收到了,延安回了八个字:务必查明启动日期。”

林晚点了下头。

她接着问了第二件事。

“老郑放了,你知不知道?”

黑暗里安静了一瞬。

“知道。”陈默的声音很稳,“消息是前天从七十六号出来的,沈先生让我留心。”

“他招了什么?”

“不清楚,但洗衣铺被抄,说明他招了铺子的位置。”

“还有别的吗?”

“我还在查。”

林晚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的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动了动。

她在看。

看陈默的手。

屋里没灯,但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昏黄的路灯光。光刚好照着陈默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
左手,食指的指甲根部,有一条淡淡的黑线。

那是天天摸电报机铜触点留下的痕迹,汗和铜发生反应,会留下洗不掉的印子。

陈默是报务员,两只手都该有。

林晚的目光移到他的右手上。

他的右手食指,干干净净。

指甲修剪的很整齐,指甲根部什么都没有,干净得反常。

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她没动声色,搁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滑下,摸到了袖口里那把掌心枪冰冷的轮廓。

“陈默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最近用的是哪台电台?”

黑暗里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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