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
林晚抱着帆布包走出机要室,走廊的灯管嗡嗡的响。

快到楼梯口,她听见了外头的动静。

不对劲。

七十六号门口,这个点平时就俩站岗的,今天人多得乱哄哄,还有卡车引擎声。

她下楼,从侧门绕了出去。

门口围了一圈人。

一辆日军卡车停在路边,车斗很高,盖着帆布。绿色的帆布角被风吹开,露出一块黑漆漆的车厢板。

有个胆大的凑过去看了一眼,立马脸色惨白,捂着嘴跑到一边吐了。
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了过来。

不是新鲜的血味,是放久了发臭的味道,像肉铺的下水。

林晚的脚步没停。

她低着头,没想往人群里挤。她从人群外围走过,缩着肩膀,把帆布包抱得紧紧的。

张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又尖又抖。

“法租界那边的线人……被人割了喉,扔在苏州河边上的!”

割喉。

苏州河。

林晚没有加快脚步,也没有放慢,还是跟平时下班一样,小步往前走。

她的余光扫到了卡车帆布下面。

被风吹起的一角,露出了一只手。

那只手耷拉在车厢板边缘,手指朝下,指甲里有暗红色的血污。

指甲很短,修得很圆。

食指上有一道铜绿色的印子。

林晚心里一沉。

铜绿色,是长期接触铜质电键才会留下的印记。

这是个电报员的手。

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所有人的手。

不是陈默,陈默右手食指的铜印前几天就不见了。

这是另一个人的手。

孙师傅的侄子,小名叫根子,是孙师傅介绍来的备用报务员。二十出头,话不多,发报的手很快。

她给孙师傅那条线的假情报,那颗鸡蛋,是今天中午才到李婶手里的。

从中午到现在,才过去不到六个钟头。

不对。

就算孙师傅下午拿到鸡蛋,看到纸条,再把内容传给根子,根子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发报。

可根子已经死了。

情报还没到他手里,他就死了。

他不是因为这条假情报死的,他是因为别的事情死的。

是什么事?

林晚拐进西边的巷子,脚步声混在下班的人群里,听不出来。

她的脑子飞快转动。

根子是备用线的报务员,归孙师傅管。孙师傅又归沈敬之管。

这条线上,只有三个人知道根子的身份。

孙师傅,沈敬之,还有她自己。

孙师傅不可能,老头子跑了一辈子腿,命都不要了,也不会出卖亲侄子。

她自己更不可能。

那就只剩一种可能。

沈敬之身边的人。

不是沈敬之本人。沈先生要是叛变了,她早就没命了,犯不着绕这么大个圈子。

是沈敬之身边,能接触到联络网的人。

有人知道根子的存在,知道他是备用报务员。这个人,把根子卖了。

林晚回到阁楼。

门闩上的头发丝,窗台上的硬币,都在原位。

她没开灯。

她蹲在地板上,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
陈默手上的铜印消失了,他可能在用别的电台。

那份“画像已发”的电报,频率和她之前扫到的杂波完全吻合。

根子被杀,备用线暴露了,而这条线只有三个人知道。

三件事,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。

但它们的交叉点,只有一个。

沈敬之的身边。

有人就跟在沈先生身边,把他手里的联络网一根线一根线往外抽,递给日本人。

那个人知道陈默,知道孙师傅,也知道根子。

甚至可能……也知道她。

窗外的风又大了。

弄堂里黑漆漆的,远处传来苏州河的汽笛声,又闷又长。

林晚的手指冰凉,紧紧攥着膝盖上的掌心枪。

沈先生身边有鬼。

她必须告诉他。

但怎么告诉?

阿翠的洗衣铺、陈默的电台、孙师傅的跑腿,每一条线都可能已经被那个影子盯上了。

她用任何一条线联系,都是把脖子往刀上送。

只有一个办法。

她得亲自去。

面对面,当面告诉沈敬之。

可是断指男人还在仁济医院盯着,佐藤的人和陆峥的人都在外面转悠,整个法租界都是眼睛。

林晚闭上眼。

黑暗中,她摸到了枕头底下那块碎花布头。

白底蓝花,针脚歪歪扭扭,是阿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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