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县衙也有巡丁在外围盯着,两边消息一对,大致情况便出来了。

人数五十多人。占了城北二十多里外的一处废庄。

手里有二十来杆枪,十几把刀,五六张弓,还有几匹马。

真正穿甲的不多。

可守夜、放哨、换岗都还有规矩,证明这些人肯定受过正式训练。

之前抢了一户庄子,没有把人全杀了,只搬走粮食,牵走两头牛。庄主的儿子反抗,被打断了一条腿。

当天晚上,赵文成又来了,这几天两个人几乎天天碰面。

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,后来事情太多,也顾不上之前那点恩怨了。庄子里烧着炭盆,两个人隔着一张矮桌坐着,旁边放着县衙刚送来的流民登记册。

林渊翻了两页,忽然问了一句。

“赵大人,我有个事一直没想明白。像北边这种打散了以后逃下来的兵,朝廷平时怎么处置?”

赵文成端茶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你问那五十多人?”

林渊点了点头。

赵文成放下茶碗,想了一会儿才说道:“若是在太平年景,军中临阵脱逃当然是重罪。抓回来砍几个脑袋挂在辕门外,也没什么稀奇的。可眼下不一样,青州城都没了,散出来的兵何止几百几千。真全按照逃军处置,朝廷别的事情也不用干了,光砍脑袋都砍不过来。”

他说到这里,伸手烤了烤火。

“还保持建制,有校尉、队正带着,愿意主动回营的,一般重新收拢。自己回乡,沿途又没犯事的,地方上多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最麻烦的就是这种。”

赵文成朝北边抬了抬下巴。“手里有兵器,又抢过东西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他们自己也怕。”

赵文成说得很平静,“你以为他们愿意落草?未必。可他们一旦缴械,命就在别人手里。青州南边前些日子就出了件事,一支败兵百十来号人,听当地县衙的话缴了兵器,说好给饭、重新登记。结果查出里面有人杀过督战军官,又有人私分过军粮,当天就抓了十几个。第二天砍了七个。”

“剩下的人一看这个结果,以后谁还敢信?”

林渊听懂了。

“所以现在就算县衙说既往不咎,他们也不可能把刀交出来。”

“换成你,你交吗?”

“我肯定不交。”

赵文成笑了一声。
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
林渊又问:“那最后怎么办?”

“还能怎么办。有人重新落籍,有人回乡,有人重新从军。剩下那些身上背了事,又不敢回家的,最后大多还是占山落草。”

赵文成顿了顿。

“这些人其实比普通流民麻烦得多。农户只要给田、给种子,让他知道明年能吃上饭,大多数人都愿意安稳下来。可当过几年兵的人不一样。有些人早就没田了,家里也没人了。再加上手里沾过血,又尝过拿刀抢粮是什么滋味,你再让他回去给人当佃户,一年刨到头吃不饱饭,他未必愿意。”

林渊没有继续问。可心里已经有数了,这批人确实不好处理。

可也正因为不好处理,才有可能轮到自己。

最关键林渊的身份是最合适这帮人的,他是土匪啊,老子管你这那的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,流民的分流已经开始。赵文成的想法很简单。云阳县需要的是能下地的人。

青壮农户,尤其拖家带口、愿意在本地落籍的人,优先留下。县里会想办法给他们分到荒地,或者塞进缺劳力的村庄。

老弱妇孺,如果没有家人照应,云阳县实在养不起,只能发一点干粮,让他们继续往义宁府方向走。

其实这就是已经宣判了他们的死刑,到了义宁府,大概率还是这样,再把他们往外赶。

没有把这群人逼急的原因只有一个,就是怕他们闹事、聚集。所以分而治之是最有效的方法。

这帮在大雍朝能做官的,无论是学识和地方的行政能力都不差。

毕竟县仓里的粮食也就那么多,不可能把所有人全部救下来。而且这些人不能产生实际价值,对于地方上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。

而林渊要的东西完全不同。第三天早上,粥棚旁边又多了一张桌子。

桌子后面挂着一块木板。上面写着几个大字。

【木工、铁匠、泥瓦、烧窑、车马、医术、识字者,另处登记。】

真正认识这些字的流民没几个。于是旁边专门站了一个人,一遍一遍扯着嗓子喊。

“会打铁的过来!”

“会做木活的过来!”

“会赶车养马的过来!”

“会烧砖、烧瓦、烧石灰的都过来!”

“读过书,会写字算账的也过来!”

开始没人敢动。后来终于有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从队伍里挤出来。

“俺以前给人打过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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