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子义没有直接回答,反问了一句:“你觉得呢?”

李恪没有立刻回答,他在心里把那些想法重新过了一遍,然后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不急不慢,像是在做一场汇报。

“恪以为。首先要统计这里的人口跟耕地,根据统计出来的情况做决定。

给无田之人分地,让他们有地可种,有粮可收。

其次,要看这里有哪些资源,药材、木材、矿石、海产,建立工坊,把商业运作起来。还有教育问题,岭南的百姓需要教化,需要知道朝廷的政策,需要知道自己的权利......巴巴拉拉.......”

他说了很多,基本上跟治理吐谷浑的时候差不多。

统计人口,分配田地,发展商业,兴办教育等。

赵子义听完,点了点头。“嗯,说的不错。不过,你觉得可以执行下去吗?”

李恪愣了一下。

他张了张嘴,说了一句:“额……不可以吗?”

他想了想,觉得自己的方案没有问题,他在吐谷浑就是这样做的,做得很成功。

赵子义坐直了身子,目光变得认真起来,声音不高不低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敲钉子。

“你要开地,百姓从哪来?”

李恪想了想,说了一句:“百姓……百姓,流民?总不会所有百姓都有地吧?”

“这里百姓本就不多。”赵子义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据我了解,岭南有了占城稻,一年两熟或者三熟,不太缺粮。

岭南的斗米八钱,并不贵。

就算有流民,也不会太多。这样的百姓,一般都会依附当地世家或者地主豪强当佃户。

所以你想开田,就必须把佃户从世家手里弄出来。

你弄得出来吗?你不会指望着一纸政令就让他们散了佃户吧?”

李恪不说话了。他挠挠脑袋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“你的想法没有问题。”赵子义的声音缓和了一些,“但这里的实际情况跟吐谷浑有非常大的区别。

核心区别就是,吐谷浑没有贵族,一个都没有,全被我们收拾了。

所以那里是新管理者,新制度,思想的不断改造,好过他们原本生活数倍的好处。所以我们分配他们做什么,他们就会做什么。”

“这里不一样。这里有无数的大小世家,大小豪强。

朝廷想直接干预到百姓层面,没那么容易。

除此以外,这里还有很多撩人、蛮人、俚人,他们或依附大唐,或相对独立。

他们在山里,在寨子里。这些人如何统治?

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朝廷政策好就行了?那你想想,他们信朝廷,还是信他们的族长?”

他停顿了一下,让这些话在李恪的脑子里多泡一会儿。

“吐谷浑的百姓被我们不断地集中,有死神军,有众多学子,有世家子弟。

我们大量的管理者直接下沉到百姓中直接管理。

这里百姓分散,层级分明。吐谷浑的那一套,在这里用不上。

所以我才会说,因地制宜。不光是指当地的资源,更是指当地阶层和实际情况。”

李恪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在想一个很复杂的数学题。

赵子义的那些话,像一把把钥匙,打开了他脑子里的好几扇门,但门后面不是答案,是更多的问题。

他想到了很多东西,又否定了很多东西,脑子转得飞快,但就是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。

赵子义也不管他,拿桌上的冰块嚼了一个,偶尔抬眼看他一下,又收回去。

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想好在岭南道该怎么做。

大方向确实有了,但具体的操作他也还没理清楚。

这是一个全新的地方,全新的问题,需要全新的答案,蓝田或者吐谷浑,都是他一言堂,他说什么就是什么,并且可以不打折扣的执行。

这里可以吗?他们不捣乱就不错了。

没一会儿,姚力回来了。

他提着一个布袋子,鼓鼓囊囊的,里面装着他从番禺城里的药铺搜罗来的硝石。

“来来来,变戏法咯。”赵子义拍了拍手,脸上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兴奋。

李恪回过神来,变戏法?

阿兄还会这玩意儿?

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,暂时把那些烦人的施政问题抛到了脑后。

“去接盆水来。”赵子义吩咐道。

下人端来一盆清水,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。

赵子义走到石桌前,打开布袋子,从里面抓出几块硝石,扔进水里。

硝石落在水底,静静地躺着,没有任何反应。

赵子义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任何反应。

他皱了下眉,蹲下身,把手伸进水里摸了摸,水温比刚才凉了一些,但离结冰-->>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