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站在这儿,就在你眼前。”
她忽然贴进他怀里,声音很轻。
耳朵紧贴他胸口,屏息听——
心跳稳得像停摆的钟。
明明和陈依睡一张床时,那节奏还会乱上几分。
怎么对她,就静得像一片死寂的戈壁?
她一动不动地贴着,固执地等一声失序的鼓点。
没有。
只有无边无际的平静,冷得像风沙吹尽后的荒原。
她心口像被攥紧了,喘不上气来!
从前陈枫看她一眼都会耳根发烫!
从前她指尖刚碰到他袖口,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!
怎么如今,连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,他眼皮都不抬一下……
“白玲,我们处了九个多月,你从没主动碰过我一回。现在这样,图什么?”
陈枫垂着眼,目光落在怀里死死箍住自己的白玲身上,眉头微蹙。
“因为我现在爱的是你!”
白玲脱口而出,声音又快又硬。
“可你爱郑朝阳,少说也有七八年吧?”
陈枫嘴角一牵,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。
“可我现在心里只有你!”
她下巴扬起,眼神倔得像块烧红的铁。
“谁信?”他语气平平。
“我信!”她答得斩钉截铁。
“呵……”
陈枫忽然笑出声,短促一声,像风掠过窗棂。
白玲听见那笑声,心跳猛地撞了一下——
原来一句玩笑话,就能让他眼底泛光、唇角松动;
而她抱着他,手心发汗,指尖发颤,他却像抱着一捆干柴,连体温都没升半分。
她竟连个笑话都不如。
只有放下脸面、刻意撩拨时,他眼里才腾起一点火苗。
可那火,烧的不是她,是她亲手撕碎的尊严。
“白玲,我早跟你讲过……”他止住笑,声音沉下来。
“我知道!你不信我!我知道!”她依旧埋着头,脸颊死死抵着他胸口,声音轻得像自语。
陈枫望着她这副样子,喉结动了动,终于叹了口气。
“白玲,我们已经离了。”
“你自由了。”
“别把自己关在一段散了架的婚姻里。”
“你骨子里是高傲的人,也配得起这份高傲。”
“该抬头时就昂着头,该爱谁就去爱,该恨谁就去恨。”
“认准了路,就迎着风浪往前冲。”
“不是跪下来,把心剖开,说‘我对前夫余情未了’。”
“更不是把自己踩进泥里,学蛆虫般蠕动。”
“那不是你。”
“那也不是爱。”
“你只是,把愧疚当成了感情,还越积越深,压垮了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,才继续说。
其实,他至今也没完全想透白玲到底怎么了。
但若说她爱他?
他不信。
也不敢信。
所以这两天,他一直在琢磨——
到底是什么,把她逼到连底线都不要了?
想了许久,他认定:是愧疚。
早些年,白玲再傲,心里也有杆秤,守规矩、重分寸。
更关键的是,她心软。
那是她能穿上警服的根本。
过去,她仗着对陈枫那份天然的轻慢,
从没看清自己做过什么。
她觉得不圆房,是他该忍着;
她觉得下班倒头就睡,是他该端水揉肩;
她觉得冷脸相对、言语刻薄,不过是脾气直、性子烈——
全然没想过,这些在1964年的屋檐下,有多伤人。
更没想过,陈枫替她扛下了多少。
那时节,传宗接代是天大的事,是家门存续的根。
她拒他于千里之外,哪家男人能咽下这口气?
可陈枫咽了。
还咽得悄无声息。
她甚至没想过——
一个会接骨、敢动手、能养活一大家子的男人,
甘愿缩在她身后,洗菜切肉、熬药缝补,
究竟让出了多少血性,压下了多少傲气。
直到他递出离婚书那天,
白玲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他。
才一点点看清:
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丈夫,
原来一直弯着腰,替她挡着四面八方刮来的刀风。
在父母面前遭冷言讥讽、受尽折辱,他却因心底那份深情,硬生生咽下所有屈辱,只为悉心照料她的双亲!
每晚温在灶上的药茶!
每日午间熬得火候恰好的药膳!
永远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,还有洗漱台上备好的温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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