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山河点点头,缓了口气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走?”

“师父,您怎么看出国?”

“出国?”

“你是说,去别的国家?”

陈山河眉头拧紧,手指无意识攥住烟杆。

他是老兵,枪膛里填过子弹,胸口贴过党徽。

在他心里,“出国”两个字,和“离根”差不多。

“师父,我想好了……万一事情兜不住,咱们就先走。”

“去香江。”

陈枫直视着他。

陈山河眼皮一跳。

“那边我已落了户,房也置好了。”

“再过些日子,游轮也要订下来,停在天津港。”

“一有动静,我们登船就走,当天就能到。”

陈山河抬眼,定定看着陈枫。

半晌,他咧嘴笑了下,嗓门粗起来:

“混小子!”

“这一年,你干了些啥,我不问。”

“可你如今能说到这份上,就不是瞎撞。”

“你爹你娘,命交给了国家。”

“你没给他们丢脸。”

“只要你不卖国,不害民,不踩红线……”

“你想干啥,我挺你。”

他不再多说,低头重新装了一锅烟。

火苗亮起时,映着脸上一道旧疤。

他不过是个会点拳脚的庄稼人。

见识有限。

陈枫说的那些事,他听着像听天书。

他知道,自己早追不上这个徒弟的步子了。

那就由他去闯吧。

自己能做的,就是别拖后腿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陈山河点头时神色沉静。

陈枫看着,喉头微动,也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
……

周一,白玲回警局。

郑朝阳正站在档案柜前翻材料,她走近问:“朝阳,那天你咋突然自己走了?”

“哦……那天有点事。”

“就先走了。”

他声音平,眼神却往旁边偏了半寸,下意识退了小半步。

白玲没再追问,只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
心里却松了口气。

“行,那先干活。”

她转身走向自己工位。

那天听见的话,她记得清楚。

“好。”

郑朝阳应完,目光停在她肩线处一瞬,又很快收回去。

他知道,这事到此为止了。

白玲父母那一关,根本过不去。

他低头搓了搓拇指指腹,叹了口气,拎起搪瓷缸去了水房。

……

当天下午,白玲按约去医院复查。

推开门,诊室里坐着的不是王医生。

“王医生调走了。”

对面那人抬头,语气带笑,“你带病例了吗?我来给你看也行。”

白玲没说话,只扫了他一眼,嘴角略略弯了弯,把病历本合上,转身出去了。

医生张了张嘴,没再拦。

她没走远,就在走廊长椅坐下,两手交叠在膝上,盯住天花板一角发怔。

“调走了……是因为我?”

“他们在瞒什么?”

“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?”

“我脑子里,到底着着什么?”

“为什么值得这么多人插手?”

“罗部长、郑朝阳、郝平川、我爸妈……现在连王医生都调走了。”

“到底图什么?”

她没出声,只是呼吸慢了些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坐了很久,才起身,慢慢往外走。脚步不快,也没回头。

……

白玲回来后话更少了,埋头干活,连茶杯续水都忘了。

这天中午,电话响了。

“玲玲!”

李慧兰的声音透着股久违的亮劲儿,“咱搬家啦!”

白玲握着听筒,一时没接上话。

“搬家?搬哪儿?为啥搬?”

“是这样……”李慧兰顿了顿,压低一点声,“你们那个罗……罗部长,说你这次立了功,给分了套新房,三室一厅,家具全是新的!”

白玲听着,没应声。

母亲这语气,她上一次听见,还是在魔都老房子门口,爸爸腰不疼、妈妈头不晕的时候。

“等等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旧病复发?”

“你爸的腰,你妈的偏头痛,”她慢慢念,“都是魔都的老毛病,来了四九城一年多,天天吃药贴膏药……可后来呢?”

她指尖抵住太阳穴,用力按了按。

想不起来。

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
“对了……”她猛地想起,“上次爸妈吵架,骂的是谁?”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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