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要是真去告、去闹、去搅局……”她声音陡然冷下去,“我就送你们回魔都。”

“老房子还在,街坊也熟。那边空气潮,但对你们的病,说不定反倒养人。”

这话出口,叶嵩和李慧兰齐齐倒抽一口凉气,脸霎时失了血色。

“玲玲!你疯了?!”李慧兰声音崩了,手直打哆嗦,“为个男人,你就要把亲爹妈往老家赶?!”

“我们拉扯你二十多年,就养出个翻脸不认人的东西?!”

她没接白玲给的选项,只把委屈、惊怒、慌乱全砸过去,字字带刺。

白玲却没看她。

只把脸转向两人,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楔进地里:“第三个选择……”

“告诉我,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
“全部。”

“我就不嫁郑朝阳。”

她眼睛一眨不眨,盯住他们,等回音。

“你疯了?!你到底图什么?!”叶嵩吼得破音,“送我们回魔都?就为一个郑朝阳?!白玲,你摸摸良心,还当我们是你爸妈吗?!”

白玲忽然站起身,椅子腿刮过水泥地,刺啦一声。

“那就告诉我!”她声音陡然拔高,像绷断的琴弦,“我和陈枫之间,到底怎么了?!”

“他为什么躲我?!”

“他为什么恨你们?!”

“我忘掉的那段时间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!”

“说啊!!!”

她站着,肩膀微微发颤,指甲掐进掌心,却没喊一句“求你们”。

只是要答案。

要本该属于她的、却被所有人捂得严严实实的那一页。

为什么?

为什么连她自己都不配知道?

“……”

叶嵩和李慧兰怔住了。

他们没见过这样的白玲……不哭不闹,不跪不求,可那股狠劲儿,比哭嚎更瘆人。

可沉默片刻,叶嵩还是攥紧拳头,下巴绷得铁青:“玲玲,你威胁也没用。”

“我们不会说。”

“你也真敢把我们送回魔都?有手有脚,大不了再回来!”

“难不成,你还真想跟亲生父母断干净?”

白玲没接这话。

只静静看了他们几秒,然后慢慢坐下,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

茶水涩得发苦。

她放下杯子,指尖擦过杯沿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那你们收拾行李吧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她抬眼,“我中枪昏睡那会儿,耳朵是醒的。”

“你们商量怎么把我那支救命药换给别人的对话,我听得一清二楚。”

“我的命,你们早就松手了。”

“现在,又何必拿‘爸妈’两个字,来勒我的脖子?”

叶嵩和李慧兰脸色唰地惨白,嘴唇抖得说不出整句。

……

“今儿跑哪儿?还是工业部那个新厂?”

革委会办公室里,向利羊听见同事问,笔尖一顿,停在纸页上。

他抬起头,笑了笑,嘴角弯得自然,像刚想起件顺心事。

“当然还得去那家厂。”

“那家厂,不对劲!”

“很不对劲!”

向利羊说完,咔嗒一声拧紧笔帽。

“不对劲?没瞧出来啊……上回我们查过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”

问话的人皱着眉,语气里透着不解。

“是你没长那双眼睛。”

向利羊边收文件边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。

“啥意思?”对方仍没反应过来。

“上回咱们带队进厂,保卫科是怎么接待的?”

他把一摞材料塞进身后柜子,转身盯住同事。

“保卫科……哦!你是说比武那事儿?”

“人家赢了,不正说明人家真有两下子?战斗素质过硬呗!”

“输就输了,认栽还不行?”

同事恍然点头,语气还带点服气。

“错!”

向利羊嗓音陡然拔高,像刀刃刮过铁皮。

“大错!”

“错了?”同事一愣,手停在半空。

“那不是素质高……是态度歪!”

“是对革委会不满!对社会主义路线不服!对国家不敬!”

“你以为输的是那场比武?”

“不是!”

“输的是方向!是立场!是我们新中国的脊梁!”

“他们借比武之名,行拆台之实;打的是我们,伤的是信仰!”

“胜负是皮毛,态度才是骨头!”

“尤其是那个陈依……她眼里哪有工人阶级?哪有咱们的事业?”

“纯粹是资产阶级小姐做派!”

“这次必须去,把她带回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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