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进华光文化大楼地下车库时,何必看了眼手机。

晚上八点四十七分。

距离庭审结束还不到两个小时,他已经从胜利的余韵里抽身出来,重新进入另一种状态——追踪猎物时的专注,瞳孔微微收窄,脑子里只剩下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
苏晚晴跟着他下车,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回声清脆。

车库里的灯管老化得厉害,几根不停闪烁,把B3层切成一段明、一段暗的空间。

“D区在那边。”

何必没有回头。

他没问苏晚晴为什么跟来,苏晚晴也没问他们为什么非来不可。

有些默契,本来就不需要说出来。

两人穿过几排蒙着灰的车子,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。空气里混着机油味、霉味,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化学剂味。

墙角的消防栓上贴着泛黄的年检标签,日期已经是三年前。

054、053、052……

墙上的编号依次往下,像一个反过来的倒计时。

何必在047号储物柜前停下。

那是个老式金属柜,比人高不了多少。柜门上的油漆剥落大半,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。

门缝里塞着一张折过好几次的纸条,只露出一个角。

何必抽出来,展开。

纸上只有一行字,笔锋潦草,却压得很重:

“东西在夹层。储物柜顶部铁皮松了,撬开取出,找地方放好,别信任何人。”

没有落款。

何必抬头看向柜顶。

果然有一块铁皮微微翘着,像被人反复掀动过。

他伸手探进去,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。用力一勾,东西从夹层里滑落,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
边角磨旧了,封口却完好无损。正面没有任何字,背面用透明胶带贴着一把钥匙。

何必弯腰捡起档案袋,没有拆。他掂了掂,分量不重,厚度大约三十页。

“赵秀兰留的?”苏晚晴在身后问,语气不太确定。

“应该是。”

何必把档案袋夹在腋下,又往柜子里面摸了一遍,确认没有其他东西。

“但她人没出现。”

苏晚晴皱眉。

“这不像她。她做事一向喜欢当面把话说清楚。”

何必没回答。

他重新看了眼那张纸条。

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
最后四个字的笔画明显更重,像是特意强调过。

任何人。

也包括他吗?

何必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

“先回去。”

两人往外走了几步,苏晚晴忽然问:

“你觉得她现在在哪儿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何必回答得很干脆。

“但她费这么大力气把东西藏在这里,说明她觉得放在我手里,比留在自己身边安全。”

“那她人呢?”

“可能还活着,只是暂时不能露面。”

何必停了一下。

“也可能已经离开这座城市。”

两人回到车边。

何必拉开副驾驶车门,让苏晚晴先上车,自己绕到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

地下三层的回声里,车声低低地拖出去,像一句没有说完的告别。

车子驶出车库时,何必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他瞥了眼屏幕,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:

“何哥,你们回来了吗?我已经到家了,思琪姐也在。法院的事上热搜了,好多人在直播间刷屏恭喜。”

何必没有马上回复,而是把手机递给苏晚晴。

“帮我回一句,说我们在路上,让她们早点休息。”

苏晚晴接过手机,低头打字。

何必又补充:

“还有,问问顾思琪,她之前在法院门口说的那件事,具体怎么回事。”

苏晚晴的手指停住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她说有个朋友做品牌策划,想帮她做个人品牌。”何必想了想,“她之前一直没决定,今天在法院门口说考虑好了。”

苏晚晴点头,继续编辑消息。

车厢里静了几秒。

驶上地面后,城市的霓虹一下扑进车窗。何必眯了眯眼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。

“苏晚晴。”

“嗯?”

“打完这场官司之后,你想做什么?”

苏晚晴沉默片刻,轻轻笑了声。

“你在面试我?”

“不是。”

何必看着前方车流。

“认真问的。”

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手机还回来,靠进座椅,望着前方一片片闪过的尾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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