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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必抬头。

周明轩把声音压低:“他到绵阳报到第三天,有两个人去分仓门口等他。黑色帕萨特,没进门,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。”

何必手指停在杯沿。

黑色帕萨特。

昨晚酒店对面那辆。

南明派出所门口那辆。

“老张跟他们走了?”

“没有。他那天请假。第二天那两个人又去了,他还是没出现。第三天,他请病假回老家。”

“老家在哪?”

“这句别问。”

“你怕我去找他?”

“我怕你把他找死。”周明轩看着他,“也怕他把你卖了。人躲起来的时候,谁敲门都像催命。”

何必没有继续逼。

茶馆服务员在门外停了一下,大概是想问要不要续水。周明轩先开口:“不用。”

脚步声又走远。

周明轩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,转过来。

“魏东。”

截图上是一个号码,下面还有一行地址。

花溪区,某货运信息部。

“赵凯在贵阳用的物流中介。”

何必看了一眼,把号码记下来。

“7  月  26  日那辆车?”

“魏东找的。”

“司机。”

“刘伟。车牌是套牌,车是临时凑的冷链车。从成都出发,7  月  27  日凌晨到乌当  A4,卸完货,空车回去。”

“刘伟现在在哪?”

“没人知道。”

周明轩说完,把手机收了回去。

“7  月  27  日之后,他手机停机,出租屋退了,家里也联系不上。魏东那边说是司机自己跑单,亏了钱,不干了。”

何必看着他。

周明轩摊了下手:“你信吗?”

何必没回答。

他想到  A4  仓里那块十平米的干净地,泡沫碎屑上的  7/27,七号门的新焊点。

刘伟开车到过那里。

或者说,至少有人让这辆车到过那里。

“魏东知道多少?”

“不多。中介,拿钱办事。他知道刘伟不正常,也知道那批货不是普通冻品。”周明轩停了一下,“够你问。”

“他会说?”

“看你怎么问。”

“你不去?”

周明轩笑了一下:“我去,他就跑。”

何必把号码和地址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
周明轩没急着说话。

等何必把手机扣下,他才问:“南明区,你还拿到了什么?”

这句问得很轻。

像早就等在那里。

何必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茶水已经凉了,苦味压在舌根。

“一片纸灰。”

周明轩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
“写什么?”

“没烧完,只剩两个字。”

“哪两个?”

何必看着他。

周明轩没有躲。

但他握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,指节压白。

何必说:“陈。秀。”

茶壶嘴上挂着一滴水,慢慢坠下来,落在桌面上。

周明轩没擦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不确定。”何必说,“所以我没在证物袋上写陈秀梅。”

周明轩抬起眼。

“但你现在说给我听。”

“因为你前妻叫陈秀梅。”

这一次,周明轩沉默了很久。

大厅里那两桌客人像是走了一桌,外面的声音一下少了。天井里的竹叶被风吹动,擦出细碎的响。

周明轩问:“李志勇呢?”

何必没有马上答。

昨晚老韩那句“确认了”,像还贴在耳边。

指纹。

DNA。

六楼。

三米二。

他把茶杯放下。

“8  月  23  日,南明区有个坠楼的。地址就在那附近。”

周明轩看着他:“你确认死者是他了?”

“还在查。”

这三个字说出来时,何必自己都听得出假。

周明轩也听出来了。

他没有拆。

只是把杯子里的冷茶倒进茶盘,重新添了一杯热的。

“我下次带你见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现在不能说。”

“跟陈秀梅有关?”

周明轩的手停在茶壶上。

很短。

短到像只是被烫了一下。

“跟你想查的东西有关。”他说,“也跟你不该查的东西有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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