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温伯言的小院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。
刘茗和奚晚晴没有回招待所休息,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南。那里是当年刘茗挂职副县长时,顶着无数明枪暗箭、硬生生用推土机和雷霆手段砸出来的一片新区。
青云县国际物流港。
曾经污水横流、违建棚户区林立的毒瘤地带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迷城。一排排巨大的现代化全自动仓储立体库整齐排列,无数辆挂着全国各地牌照的重型卡车在宽阔的柏油路面上穿梭,像是一条条不知疲倦的金属巨龙。
无人驾驶的AGV搬运车在仓库间穿行,发出轻微的电子蜂鸣。
“当年你那份被刁德亮做了手脚的规划书,现在算是彻底变成现实了。”奚晚晴看着眼前这震撼的工业场景,不仅感慨万分。
“这得归功于南宫瑶的资本注入,还有这帮干实事的人。”刘茗指了指远处一栋极具现代感的调度大楼,“走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两人刚走到大楼门口,还没等开口询问,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工装、戴着安全帽的胖子,正领着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那胖子一边走,一边扯着嗓子大骂。
“你们这帮饭桶!二号冷库的温控系统怎么回事?要是那批进口的海鲜坏了一点,我让你们全铺盖卷走人!咱们‘九强物流’的牌子,绝不能砸在信誉上!”
那声音大得像打雷,震得旁边的玻璃门都嗡嗡作响。
刘茗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,停下脚步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那胖子骂得正起劲,突然余光瞥见路边站着的两个人,随意地扫了一眼。
下一秒,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,瞬间僵住了。
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。原本还在发飙的怒火,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。
“强……强哥,你怎么了?”旁边的一个主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却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“滚!都给我闭嘴!”
胖子猛地一巴掌拍在那主管的安全帽上,然后,在所有人惊呆的目光中,他用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敏捷速度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刘茗面前。
他摘下安全帽,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,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激动而剧烈地抽搐着。
“刘……刘爷!”
胖子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,然后,众目睽睽之下,双腿一弯,就要往地上跪。
“行了,强子。”刘茗眼疾手快,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,“这都什么年代了,还来这套江湖规矩。”
这胖子,正是当年在青云县呼风唤雨、垄断砂石生意、甚至敢拦刘茗车的黑道头目——九指强。
只不过现在的他,虽然体型依旧庞大,但身上那股子戾气和纹身都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“刘……不,领导!我……我不知道您今天来,我这就去叫人清场!”九指强满头大汗,语无伦次地想要去掏手机。
“清什么场?我就是随便来看看。”刘茗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温和,“刚才听你骂人,这‘九强物流’,是你干的?”
九指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,那张凶悍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。
“是……是您当年给我指的明路啊。”他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老师面前汇报成绩,“当年您把我这十个手指头废了,又把我送进去了。
在里面那几年,我想明白了。出来后,我就带着当年那帮兄弟,把手里的黑钱全交了罚款,凑了点本钱,承包了物流园最苦最累的装卸活。”
“后来南宫集团看我们干活实在,就给我们注了资。现在,我们‘九强物流’是这港里最大的冷链运输公司了。那帮兄弟……也都成家立业,没人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烂事了。”
九指强越说越激动,眼眶都有些红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亲手废了他、又亲手把他从地狱拉回人间的男人。
如果没有刘茗当年的雷霆手段,他现在要么在乱刀中横死街头,要么就是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。
哪里会有今天这种走在阳光下、被人尊称一声“强总”的体面日子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刘茗看着他那只只剩下九个完好指头的手,微微点了点头,“只要走正道,这片土地就有你们的一碗饭吃。”
“是!刘爷您的话,我九指强这辈子刻在骨头里!”九指强猛地挺直了腰板,对着刘茗,深深地、恭敬地鞠了一躬。
“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!”
刘茗没有多停留,勉励了九指强几句后,便带着奚晚晴离开了物流园。
夕阳西下。
车子行驶在宽阔的滨河大道上,路旁是新建的滨水公园和高档住宅区。
“真没想到,当年那个无恶不作的九指强,现在竟然成了市里的纳税大户。”奚晚晴看着窗外的风景,语气中充满了感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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