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侥幸翻上甲板,还没站稳,便被盾手迎面撞倒。短铳手抵近补射,持刀军卒随即封住缺口。

    前后不过数息,登船者尽数倒下。

    郑和横刀上的血还未落下,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一枚爪哇炮弹砸中破浪号尾楼,木板崩裂,三名明军被掀倒。

    王景弘护着郑和退了半步,“大都督,尾舱起火!甲板钩索队折了二十多人!”

    郑和扫了一眼火势,“湿毡覆盖,沙土压火,旗舰不退。”

    破浪号桅顶,大明龙旗仍在夜风中展开。

    爪哇军看见龙旗,以为明军主帅就在眼前,更多战船向左翼水道挤来。

    苏拉也发现了那条看似空虚的航道,“那里是明军旗舰!全军转向,杀郑和!”

    近百艘敌船开始向左翼汇聚。

    王景弘看着这一幕,咧开嘴角,“大都督,他们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郑和抬头望向红树林方向。三盏红灯依次升起,十艘伏击快船已经抵达爪哇舰队后方的深水口。

    一道道粗大浮木被推入航道,浮木之间用铁链相连。大船若强行撞击,船舵和桨叶必然被缠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快船上的轻炮开始轰击爪哇后军。

    苏拉听见身后的炮声,猛然回头,退路已经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撤!”他终于慌了,“后军开路,快撤出去!”

    可命令已经传不下去。前军仍在冲击明军,后军却开始转向。两股船流迎面相撞,水道彻底堵死。

    明军炮船缓缓转舵,另一舷的火炮,第一次露出炮口。

    王景弘手中的令旗重重落下,“自由开火!”

    炮声响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天亮时,旧港外海已经被碎木、断帆和尸体铺满。爪哇战船沉毁六十余艘,搁浅三十余艘,另有五十多艘降旗,剩余敌船四散逃亡。

    明军也付出了代价。两艘快船焚毁,三艘福船船腹受损,远洋卫与水手死伤二百余人,舰队携带的炮药只剩四成。

    苏拉的旗舰被三艘快船围住,桅杆尽断,只能降旗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破浪号甲板上。苏拉跪在血水中,双手被铁链锁死。

    郑和把一封染血的密令扔到他面前,上面盖着爪哇西王的印。

    “说,西王还有多少战船?军港在哪里?东王旗是谁让你们换的?”

    苏拉面无人色,他抬头看见王景弘已经把短铳顶在自己额前,终于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西王军港在北岸三宝垄,尚有守港战船七十余艘。”

    “换东王旗,也是西王的命令。若胜,便接管旧港;若败,就把出兵之罪推给东王……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供状写完,苏拉按下手印。

    郑和看完,递给王景弘,淡淡道:“斩首,首级和供状一起带上。”

    苏拉猛地抬头,“大明将军,两国交战……”

    刀光落下,他余下的话,永远留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郑和望向南方,“留十艘福船和八艘快船镇守旧港。其余舰船入港修补,补足淡水。两日后,去爪哇三宝垄。”

    王景弘抱拳,“大都督,西王若是不肯认罪呢?”

    郑和擦去横刀上的血,“那就让他的军港,从海图上消失。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两日后,施进卿派出六名熟悉爪哇水道的华民领航。

    舰队驶抵三宝垄外海,郑和先派快船送去最后通牒,要求西王交出参与旧港之战的将领,赔偿大明损失,并承认旧港归大明市舶司管辖。

    西王拒绝了。

    午时,军港炮台率先向明军开火,炮弹落在破浪号前方三十步。

    郑和随即抬手,“还击。”

    十门长身舰炮调整角度,两轮齐射后,军港外侧炮台轰然坍塌。

    第三轮炮击打断水寨闸门。大明快船趁势闯入,烧毁七艘守港战船,俘获十二艘。

    西王的使者终于举着白旗登上破浪号。

    同一日,爪哇东王使臣也到了。

    他带来了西王出兵旧港的密信、水道图,以及一封奉大明为宗主的国书。

    甲板上,苏拉的人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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