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明,军营已经兵喊马嘶,热闹声渐歇,天光已盛,营门大开,三马一排,迈着小碎步缓缓跑出大营,朝着城门涌去。
急行三日,到达金华府,此地已经距离民乱中心很近,队伍进入兵屯休整。
休整一日后,两百检校,一百亲卫分散为小股乱兵进行渗透。
“每个小队的安全词都是独立的,消息传递要按规矩向后方逐步传达,为了大家的安全,不要冒险推进,能行就拿消息,不能行就听信儿,谁那成了就往谁那聚集,代号偷天,解散后,自己选择出发时间,好,解散!”
李文忠不是第一次出来打仗,以前是他指挥,现在却是张大顺指挥,但名义上还是李文忠指挥,这次的行军方式很像谍报渗透,处处透着诡异。
“咱们也走吧!”
听到张大顺的招呼,李文忠开始检查自己的马匹,兵器,干粮,饮水,衣物,钱财,捆绑妥当,上马等待。
三人缓缓走出兵屯,朝着西方慢慢离开。
半月后三人到达清远县,寻了住处,歇息下来。
杨宪已经褪去了高官的白皙,整个人显得黝黑而疲惫,李文忠和张大顺完全没任何异样,出发时什么样,现在还是什么样。
牵着马慢慢走进村子,不大的村子,显得破败不堪,零星几家人散落各处,没有生气。
李文忠在前,张大顺在后,寻了一家宅子相对完整的人家,缓步走过去,门前斜坐着一个老婆婆,黝黑的破麻布围着腰,上身赤裸,瘦弱黝黑的皮肤下垂得厉害,头发灰白,向后散乱,显然洗得比较勤,没有纠结在一起。
“阿婆!”李文忠高大的身躯犹如黑塔一般,轻轻弯下,对着眼神灰败的老婆婆轻轻呼唤。
老婆婆漠然得抬起头,看着高头大马,神情更加漠然。
“阿婆,我们是江湖行走的游侠儿,”蹩脚的方言显得不伦不类,不过老阿婆能够听明白。
“家中无粮咯,去别家问问吧!”
李文忠看了一眼杨宪,又看了一眼张大顺,继续低头说道:“阿婆,我们只求个住处,有碗清水即可,不吃你家粮食!”
“嘎嘎,带阿叔们进屋!”
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,光着屁股,赤着脚从门后起来,瘦如竹竿一般,有些怕生的微微低着点头,慢慢往院子里走。
三人又对一下眼神,牵着马进了院子,竹子搭建的房子,黝黑发亮,显然有些年头了,按照这样的房舍推算,这样的一家至少得有八到十口人,若是挤一挤,十几口也是正常,看竹门上的痕迹,显然有过不太好的事发生,刀斧坎凿,大力蹬踹。
杨宪牵马,张大顺结下马匹上的行礼,李文忠跟着小孩进了屋子,屋里空荡荡的,甚至有些阴森,刀柄一摆,刀鞘怼开窗子,正对着院子,屋子骤然明亮。
张大顺抽刀砍掉院子里的嫰竹,捆成大扫把,进屋来,把墙壁和角落清扫一遍,提了两桶水泼了一遍地面。
杨宪提着行李进来,铺展开一应物什,把一个类似灶台的石头堆推平,重新垒起正儿八经的灶台,行军锅架起来,三斤米倒进锅里,添上清水,拿出煤油打火机,点燃了绿油油的竹叶,火势渐渐起来,燎着黝黑的锅底。
珍重的收起打火机,摩挲了几下,这才揣进怀里,看着火苗,歇息歇息。
李文忠拉着小孩,拿出一块干饼子,递给他,示意他吃,并没有说话,而是眼神看向了刚刚歇下来的张大顺。
张大顺与李文忠眼神交汇,轻轻点头,明白他的意思,他们一路走进叛乱最重的区域,不是来微服私访的,而是要搞事情,至于搞什么事情,要看遇到什么事情,这个村子明明处于富庶湿热的南方,却破败不堪,整个村子也见不着活动的人,显然有大问题,这个大问题就是他们发难的由头,张大顺忽悠了所有人,他要做的绝不只是平息什么民乱,也不在乎什么民乱,他要布道,布天师道,布人间道……
天色渐暗,闷热的感觉却没任何消退,小孩端着翠绿的竹碗送到门口阿婆的面前,阿婆坐在门口没有挪动一步,有气无力的谢过几个汉子,轻轻喝了些米汤,上好的白米煮出来的稀粥,最上面的清汤甜得人想哭,喝了两口,浑浊的老泪不停落下来。小孩冷漠的伸手抹掉阿婆脸上的泪水,将一小块饼子塞到阿婆嘴里。
次日一早,三人大张旗鼓的煮了很多粥,邀请村里十几口人吃饭,然后宣布了一个大胆的想法,他们要为阿婆主持公道,要把逼死阿婆一家的劣绅豪强一网打尽,替天行道。
李文忠穿上了一层金甲,虎头肩,狮头吞宽腰带,手持一尊九层宝塔,没有头盔和护臂,束发横插一支铁发簪,眉目俊郎,不怒自威。
杨宪身着红袍,腰配宝剑,手持一副铁算盘,一顶蝉鸣通天冠,面容冷冽,正气盎然。
张大顺身着紫色天师道袍,一根红色发带束起散乱乌黑油亮发丝,一柄拂尘收在左臂,右手自然垂落。
十几个人吃了粥,只有一个人愿意带路,并打算以死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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