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,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容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
永宁侯皱起了眉,沉声斥了一句:“你又说什么胡话?”

“反正你们压根也不喜欢我!”

长公主听得心口一紧,登时也顾不上别的了。

“洐儿,你这说的什么话?爹娘最疼的就是你了,怎么会不喜欢你呢?”

容洐是她唯一的儿子,自出生起就捧在手心里养着。如今这孩子竟红着眼同她说这话,简直像有人往她心口上扎了一针,叫她又痛又慌。

容洐却根本不信。

“你们要是真疼我,为什么我喜欢谁,你们都不肯让我如愿?”

“我让娘去云家,也是因为我以为娘会替我提亲。可娘去了云家,却同云家说那样的话,爹明明也知道,却什么都没管。”

永宁侯眉头一跳,怎么还有他的事?

容洐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
“你们还想让我离开这里,从头到尾,根本没人问过我到底想怎么样!”

长公主看着他,原本还想反驳几句,可话到了嘴边,忽然说不出口。

绕来绕去,原来还是为了这件事。

最开始她只觉得儿子大约是刚到青州,觉得新鲜。

云家姑娘又生得漂亮,少年慕艾,喜欢一阵子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。

这份喜欢来得热烈,去得自然也快。

更何况容洐向来任性,想要什么就非得拿到手,未必就真明白喜欢二字究竟有多重。

所以当初她去云家时,虽也存了几分替儿子定下人的意思,却从未真将云家姑娘放到儿媳的位置上去想。

在她看来,给个妾室的名分已是抬举了。

可也是到了这一刻,她才如此清楚地意识到,容洐这回并不是一时兴起。

若这都叫一时兴起,那她也不知道什么才算认真。

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,“好了,好了,是娘不好,是娘先前没有想周全。”

“娘承认,之前去云家的时候,确实只顾着想侯府的门第,所以没真把你的话当回事,可娘也不是故意想让你难过。”

容洐没说话。

长公主继续道:“你若真觉得委屈,回来同娘说便是,可你也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跑出去。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到底吓成什么样了?”

这话并非夸张。

自打书院那边传信说人不见了,长公主一颗心就始终悬着,连口热茶都喝不安稳,夜里更是辗转反侧,生怕儿子出了什么意外。

她虽平日里总爱端着几分公主的气派,可说到底,不过也是个做母亲的人。

“你若真出了什么事,叫娘怎么办?”

最后这句说出口时,长公主眼圈都红了。

到底是亲生骨肉。平日里这孩子再怎么顽劣气人,真到了险些失去的时候,也终究只剩下心疼。

永宁侯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鞭子。

看着这母子二人,一个跪在地上倔着,一个蹲在他跟前软了声音去哄。

沉默片刻后,他将手里的鞭子放了下来。

这顿打,看来是打不成了。

只是打不成归打不成,该说的话却还是要说。这次要是什么都不讲,下一回他还不知道敢不敢直接跑到千里之外去。

永宁侯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儿子,你若真有心想娶人家姑娘,就该堂堂正正同家里说,同云家说。而不是自己乱来,把事情闹成这样。”

“今日是你运气好,没遇上什么危险。若当真在山里出点什么意外,你又该怎么办?”

容洐闷闷开口,语气里竟还带着点冤枉。

“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。我本来只是去找她解释,谁知道会迷路。”

“而且这件事,也不能全怪我。”

永宁侯:“不能全怪你?”

容洐理直气壮道:“当然不能。要不是爹你非要让我到这儿来读书,我又怎么会遇到云小姐?”

“说到底,还是爹你把我送来青州的。你既然算是媒人,就该帮忙才对。结果你不帮我就算了,反而还阻挠我们!”

永宁侯被这番歪理说得无言以对。这臭小子自己胡闹一场,居然还学会倒打一耙了。

他转头看向长公主。

“公主,你方才还怕他傻了,现在还觉得傻吗?这不是挺能说的吗?”

长公主顺着儿子的话想了想,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。

若不是当初他执意说青山书院清静严谨,硬是把儿子送来青州,洐儿又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云家姑娘?

没遇着人,自然也就没有后头这些波折。说来说去,这根源还真在他身上。

于是长公主立刻转头看向丈夫,眉尖一扬,语气里竟多了几分埋怨。

“那还不是都怪你,要不是你当初非要将儿子送到这个书院,儿子如今又怎么会吃这样的苦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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