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,一身黑色的薄袄子,虽旧但是干净整洁。整个人黑瘦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眼底却清亮,目光沉稳,一看就是吃过苦、扛过事的人。

他端着一碗稀粥,蹲在一个老人面前。

“爹,你们再吃几口吧。孩子们都吃过了,我们也都吃过了。”

老人没接碗,浑浊的眼睛看着别处,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音干得像秋后的枯叶。

“不吃。老了老了,还留着这条老命苟延残喘,拖累后辈,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
中年人手里的碗微微颤了一下,膝盖一弯,直直跪了下去。

“爹,您不要这么说。总能熬过去的。”

几个老人红了眼眶,有的抬头看天,有的闭眼不看人,有的盯着地面某道裂缝发呆。

眼里没有光,连绝望都淡了,只剩一种熬一天算一天的麻木。

陆凛川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。

冷眼看着那碗稀粥在碗沿晃荡,看着中年人的膝盖跪在泥地上,看着老人干裂的嘴唇翕翕合合。

他以前不也是这样过的。在没有遇到宝宝之前,他的人生底色一直都是极度灰暗,且令人作呕的,从小在泥沼和拳头里摸爬滚打长大,骨子里早就烂透了。对这个世界不抱任何憧憬。

酒鬼父亲,残疾母亲,他放学去捡废品、洗碗、捡菜市场不要的菜叶子,被人嘲笑被人欺负长大,没有人帮他。

直到那晚宝宝推开那扇房门,扑进他怀里,跟他……,他才结束了那样的人生。他见过太多苦,也吃过太多苦,对别人的苦已经没有什么感触了。

许柚宁听到了声音。从大衣领口钻了出来,头发微微蹭乱了,几缕碎发翘在耳侧。

陆凛川低头看她,大掌盖住她白皙透亮的脸,拇指贴在她颧骨上,指腹微凉。

许柚宁没有挣开,透过他的指缝往外看去。

许严仓已经和那个黑瘦的中年人说上了话,两人互相攥住了手,拍了拍肩膀。

许严仓转身朝他们招手。

“进来坐。”

陆凛川弯腰,撩开棉帘子,走进铁皮房。

铁皮房里的光线被棉帘子切掉大半,灰蒙蒙的,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、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。

许柚宁把陆凛川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,转过脸,往屋子里看去。

那只大手被拿开后,屋子里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
像有人把铁皮房里的空气抽走了。

那个被护在胸口里的女子终于露出了脸。

眉眼,皮肤,嘴唇,下巴。

末世已经一个月了,水不能喝,河里漂着死尸,井水泛着绿光。

女人用雨水洗脸,头发枯得像干草,皮肤糙得像砂纸。

而眼前这张脸白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,没有一丝干裂,没有一丝粗糙,没有一丝末世该有的痕迹。眼睛是亮汪汪的在这间灰蒙蒙的铁皮房里亮得不合时宜。头发蓬松地散在肩后,发梢微微卷着,黑得像上好的绸缎。身上穿着柔软的羊绒套装,领口的白狐毛蓬松干净,一粒灰尘都没有。

她坐在那个黑衣男人的臂弯里,像一朵被人从另一个世界摘来的花。

不,这个世界里没有这样的花。

她是从他们够不到的地方来的。

跪在地上的中年人忘了站起来,端着粥碗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几个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——那是难以置信。

许严仓在板凳上坐下,板凳腿有一条是断的,用铁丝缠了两圈勉强撑着。

他屁股刚坐实就开了口,声音不大,像是怕惊着谁。

“老陈,老潘和老王老周他们几个呢?”

陈劲升把粥碗放在桌上,在裤腿上擦了擦手。

“老王这两天病了,起不来。老潘去异能者那边找洗衣的活计了。老周跟着队伍出去找物资,走了三天了,还没回来。”

许严仓点头,伸手捏了捏陈劲升的肩膀,掌心落在那根突出的肩胛骨上,隔着薄薄的棉布,骨头硌手。

“会熬过去的。”

说这话他自己都没底气。

孩子们从帘子后面呼啦啦涌出来。

三四个小孩,大的七八岁,小的三四岁,衣服都大了一号,袖口挽了好几折,露出细得像柴火棍的手腕。

他们站在许柚宁面前,仰着脸看她,眼睛黑亮亮的,映着她那张不像是活在这世上的脸。

“哇——是仙女耶——好漂亮的仙女——”

许柚宁噗呲一下笑出声来,眉眼弯弯,梨涡深陷,从大衣里探出身子冲他们摆摆手。

“嗨!你们好呀!”

“哇——仙女姐姐跟我说话了!”

最小的那个男孩激动得拽住哥哥的衣角,拽得哥哥差点没站稳。

许柚宁把手伸进陆凛川大衣里掏东西,手摸向空间,摸出一大袋巧克力,金色锡纸包的,又摸出一大包棒棒糖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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