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剩下的时间里,许今安只匆匆看了几眼“安然”超话,便将手机放到一旁,重新翻开《雾中人》的资料。

比起网上迅速增长的讨论,她眼下更在意的是第二天的定妆。

直到临睡前,书桌上仍摊着沈雾三个阶段的人物小传。纸页边缘贴满不同颜色的标签,几处关键节点旁还留着她重新补写的批注。

周一早上八点半,许今安抵达剧组设在上海的造型工作室。

工作室由一座旧厂房改造而成,挑高的屋顶保留着原本的钢梁结构,几排服装按照人物不同阶段依次陈列。工作人员已经忙碌起来,造型师围在化妆台前确认设计图,摄影助理则在一旁调整灯光与背景板。

松松抱着两只装满资料的文件袋跟在她身后,一边核对当天流程,一边提醒道:

“十五套衣服,三组妆发,正面、侧面和全身照都要拍。摄影组中午会过来,陈导说不排除临时增加定妆测试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许今安接过她递来的温水,将手机调成静音后放进包里。

从坐到化妆镜前开始,她便很少再关注与工作无关的消息。

第一组造型,属于失踪以前的沈雾。

造型组最初为她准备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,搭配浅灰色长裙,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。许今安本身眉眼清秀,脸部轮廓柔和,妆容只需增加一点暖色,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生活安稳、性格温和的年轻姐姐。

造型师绕着她看了一圈,对最终效果颇为满意。

“这个阶段最重要的是让观众相信,她过得很好。”

许今安透过镜子打量了自己片刻,没有立即回答。

衣服、妆容与发型都挑不出明显问题,镜子里的沈雾也确实温柔得体,像是能够自然地出现在任何一张幸福的家庭合照里。

可也正因为如此,显得太过松弛。

“头发可以扎起来吗?”

造型师停下整理发尾的动作。

“你觉得现在太漂亮了?”

“倒也不是漂亮的问题。”

许今安斟酌着说道:

“沈雾的整洁,不是因为她真的过得轻松,而是她已经习惯让身边的人相信,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”

她抬手碰了碰垂在肩后的长发。

“她会将自己收拾得很得体,却不会花太多时间研究怎样更漂亮。对她来说,不让别人担心,比展现自己更重要。”

造型师听完,重新调整了方案。

披散的长发被简单束到脑后,米白色针织衫也换成一件低饱和度的灰蓝衬衫。袖口扣得整齐,领口没有多余装饰,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深色发圈固定头发。

新的造型少了最初那种柔软精致的生活感,却更像一个已经进入职场、习惯提前将所有问题安排妥当的年轻女性。

摄影师举起相机时,许今安唇边浮出一抹自然的笑意。

那笑容并不勉强,足以让人相信她此刻心情不错,眼底却始终留着一分克制。她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也没有随之放松,仍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端正。

陈映秋走进工作室时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
她没有立刻出声,只站到监视器后看完摄影师拍下的几组照片,等许今安收回笑容,才开口问:

“为什么不笑得更明显一点?”

“因为她不是不高兴。”

许今安转过身。

“她只是在笑之前,会先判断自己的情绪会不会让别人担心。笑得太明显,反而像是在刻意证明自己很好。”

陈映秋的目光重新落回监视器。

“所以你认为,沈雾在失踪以前,就已经习惯隐藏真实情绪了?”

“是。”

许今安看着镜子里那张温和而平静的脸。

“只是那个时候,她还相信自己能够一直藏好。”

陈映秋沉默片刻,随后对造型师说道:

“这一套留下。袖口再延长一些,刚好遮住手腕。”

第二组妆发花费的时间更长。

化妆师压低了许今安原本健康的肤色,在眼下铺开一层睡眠不足留下的青灰,又在眉骨、颧骨和唇角制造出已经开始消退的伤痕。宽大的旧外套明显不合身,肩线松垮,袖口磨损,像是她在某个仓促的时刻从别人那里临时得到的衣服。

妆容完成后,许今安没有第一时间照镜子,而是先站起来,在工作室里缓慢走了几步。

她并未刻意弓起后背,也没有将自己收缩成常见的受害者姿态。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她行走时的节奏,肩颈始终保持着不易察觉的紧绷,步幅比平时更小,每当经过玻璃、门框或能够映出身后动静的物体,目光都会先一步扫过反光处。

她不是单纯地害怕。

而是已经习惯在进入任何环境后,先确认出口、遮挡物以及危险可能出现的方向。

摄影师示意她坐到一张旧椅子上。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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