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芙离了京兆府的时候,才发觉官府外是里三层、外三层的围了乌泱泱的人。
  所有百姓都站在外头,缩头缩脑地往里张望。
  时芙一脚刚踏出官府,外头的百姓们便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  大多是一些衣衫朴素的女子,年龄有老有少。
  有的白发苍苍,有的初为人妻。
  有的还抱着襁褓里的孩子。
  她们挤挤攘攘几乎是要将她簇拥了起来。
  瞧见眼前的场景,时芙微微一愣。
  很快人群中便挤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  李奶娘急急地打量着时芙的脸色,又是上前一步攥紧了时芙的手。
  “妹子,事情到底怎么样了?”
  她的话音刚落,便又是有一道孱弱的身影挤了进来。
  他轻轻咳了两声,手上还费劲地扛着一把大锄头。
  大锄头沾着泥,被他无力的放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。
  “妹子,你和离的事情已经都跟街坊说过了。”
  李奶娘紧紧的盯着时芙的眼睛:
  “街坊邻里是都知晓!我把我家里的病鬼都叫出来了,我们都在时刻准备着……”
  “若是他们官官相护,欺负咱们小老百姓,我们便直接冲了进去!也要寻一个公道!”
  李奶娘话音刚落,周围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。
  “若是他们欺负人,我们便不走了!”
  “我们这可是在皇城里,再大的官也不能欺负百姓啊!”
  感受着所有人紧张的视线。
  时芙忽然便想到了她在江南远近的邻里乡亲。
  心中忽然一酸,眼泪便这样滚了出来。
  她忙着抬手擦了眼泪,笑着朝大家鞠了一躬:“和离了,我和离成功了!”
  此话一出。
  嘈杂的街道忽然静了下来。
  紧接着又是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。
  “和离?女子原来真能和离?”
  “我先前还以为女人天生低人一等,被夫家打死了就算完呢!”
  李奶娘紧紧握住时芙的手,眼泪一下子便跟着滚了下来。
  “妹子,和离成了?官家判了?你可有受罪?”
  时芙摇头,瞧着眼前一张张簇拥的人脸,眼前又是模糊了起来。
  她又哭又笑地道。
  “判成功了,我不仅没受罪,还拿回了我供养他们父子的银子,拿回了卖掉的祖田。”
  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激昂的人群里。
  时芙只能极力地扯着嗓子,叫所有人都听个清楚。
  “若是有嫁妆的,和离后也能拿回自己的嫁妆!”
  “官家说了,女子能脱离了夫家的户籍,还能叫孩子随自己的姓!”
  声音忽然嘈杂了起来。
  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朝着时芙挤了过来。
  叫时芙是什么话都听不清了。
  李奶娘和她的病鬼夫婿急急在时芙跟前拦着。
  时芙的心跳咚咚作响。
  此时此刻,她好似与身边的万千女子共享了胜利的喜悦。
  也与她们命运相连。
  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,她踮起脚,努力提高自己的音量。
  她说——
  “街坊邻里的,大家都回去传一传,若是在家中受了委屈,有被打、被辱、宠妾灭妻的,都能和离!”
  “大家有想和离的,便去寻了李大姐,我帮大家写和离书,帮大家告官府!”
  时芙声音虽轻,却有好似带着震天动地的力量。
  响彻云霄。
  街道角落一辆内敛华贵的马车内。
  车上宽袍大袖的男人正襟危坐。
  苍白的指骨掀了幕帘的衣角。
  裴执玉安静地看了良久。
  车内的温度极冷。
  男人脸色苍白地坐在原处,浑身的脊骨有些发僵。
  一旁的青书顺着殿下的视线往外望,瞧见的便是时芙那张喜上眉梢的脸。
  青书小声询问:“是否要叫时芙姑娘上了马车,与您一同回了王府?”
  时芙姑娘昨夜宿在外头,殿下早上便没有饮药。
  他撑着身子上了朝,下朝后又是即刻来了官府。
  片刻也不曾停歇。
  男人缓慢松了指骨。
  沉沉的幕帘落下,隔绝了车厢外嘈杂的一切。
  裴执玉缓慢垂下凤眸,轻颤的指尖拢住手心的佛珠。
  “先回去吧。”
  他的声音较往日更轻。
  “她还有她想做的事情要做。”
  等裴执玉的马车离去,周培方才缓慢地出了京兆府。
  瞧着街头被紧紧簇拥着的时芙。
  女人身着一身红衫,雪色的腮边还挂着泪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
  此刻被围在人群中,好似万众瞩目一般。
  周培方的眼神逐渐晦暗了下来。
  郑时芙在外头做工,如今又带着小宝。
  和离这样不好的名声传了出去,根本不会有人要她。
  若是从前她安分听了自己的话,早就搬到外头的偏院去。
  倒也不至如此。
  如今她声势浩大的和了离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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