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培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。
  可偌大的书房空空如也,里面根本没有人。
  他微微一愣。
  在他一旁的裴淑娴瞧着空空荡荡的书案,此刻也是微微皱了皱眉。
  “父王不是说下朝后来书房见我吗?怎么书房内竟没了人……”
  感受着周培方投来诧异的视线,裴淑娴只觉得自己的面上是更挂不住了。
  直到黄嬷嬷缓慢地进了卧房。
  她瞧着郡主身边的男人,微微一愣,又是行了礼:“郡主见谅……”
  “方才殿下是在书房,可锦绣堂突然传来消息,说小公子那边出了事。殿下便又先行去了一趟。”
  裴淑娴一顿,又是深吸了一口气。
  “弟弟那边出了什么事情?”
  她与裴雪舟的关系从来疏远。
  如今更是厌恶他三番四次地惹出祸端,耽误了她的要事。
  可父王却总是纵着。
  黄嬷嬷缓慢地敛下眉目,态度恭敬:“老奴不知。”
  周培方仍旧是站在原地。
  时而一阵风透过半敞的窗户缝吹进来,吹得书案上的纸张沙沙作响。
  周培方循声望去,便看见桌角处用砚台压着的一堆功课。
  上面大大小小的墨字,都是仔细用朱笔批阅过的。
  周培方突然觉得——
  小公子不是殿下亲生的血脉,殿下却也对他关怀备至。
  那郡主——她是殿下唯一的亲生血脉。
  想必殿下日后定会不顾一切地维护。
  一想到这里,周培方又是缓慢抬了眼眸,望向了身边的郡主。
  他主动地伸手,滚烫的指腹划过郡主的手心,留下酥麻的痒意。
  周培方温声道:“郡主莫急,我们便在这里等等罢。”
  郡主感受着手心的温热,又是惊喜地抬起头来看他。
  这是周培方少有的主动。
  郡主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:“嗯,那便等等。”
  ………………
  裴执玉正在前往锦绣堂的路上。
  他下朝后换了一身素色衣袍,此刻身上披了件墨色的狐裘。
  宽袍大袖随他稳健的步履轻缓起伏。
  青书跟在他的身后。
 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殿下漠然的脸色,又是轻轻开口:
  “殿下,小公子平日就依赖时芙姑娘。”
  “如今她感染了风寒,卧床不起,小公子心下担忧,不愿来书房习字也是情有可原……”
  “那便饶过他今日吧——”
  殿下方才听见小公子为守着时芙姑娘,而不愿上课的消息……
  竟亲自出了书房,前往锦绣堂抓他。
  这让青书心中都有些不忍。
  他的话还未说完。
  便见裴执玉偏过头,不轻不重的看了他一眼。
  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个眼神,却叫青书喉头一哽,头皮瞬间发了紧。
  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。
  他只能匆匆跟在殿下身后,前往锦绣堂。
  刚在门口站定,便瞧见了堂屋里的裴雪舟。
  大夫人新派来的仆从皆是小心翼翼地跟在裴雪舟的身后,不敢言语。
  而裴雪舟撸了袖子,露出藕段似的两截肉手臂。
  又是亲力亲为的面盆里舀了满满一盆的温水。
  此刻他正吃力地端着脸盆,摇摇晃晃地往外走。
  一迈左脚,盆内水花四溅,便撒了大半。
  再迈右腿,脸盆内的另一半水也撒了出去。
  身后的几个仆从瞧见这幕,皆想上手帮衬。
  可他圆圆的葡萄眼凌厉地一扫。
  后头的人又都是噤若寒蝉。
  裴雪舟端着脸盆,就这样摇摇晃晃的出了堂屋。
  迎面便撞上了裴执玉高大的身影。
  他颀长的身子便立于门口。
  日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,为他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  裴雪舟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。
 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。
  感受着来自男人身上的冷意,裴雪舟心头一紧,干巴巴的道:
  “父王……阿芙姐病得很厉害,一直都不醒,我今日不想去习字了……”
  “您放过我吧,我要去照顾阿芙姐……”
  话还没说完,他的眼眶便在瞬间红了起来。
  青书闻言,又是叹了一口气。
  觉得殿下这样冷清的性子,是不会纵容小公子免去这堂课的。
  更何况今日书房里还有要客呢……
  裴雪舟小手颤颤巍巍的抖着,面盆里的水也漾开了一层层波纹。
  然后他就听见男人低低的声音:
  “带本王去看看她。”
 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。
  就连裴雪舟都惊讶地抬起了眼眸。
  却见裴执玉自狐裘内伸出大手,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过他怀里的脸盆。
  沉甸甸的脸盆就这样被他稳稳当当地端住了。
  “带路。”
  裴雪舟急忙迈了小腿,在裴执玉的身前带路。
  一行人就这样到了郑时芙所在的偏房。
  裴执玉掀了帘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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