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子牙在西岐励精图治的同时,朝歌城的昏聩则愈发登峰造极。

鹿台竣工那日,朝歌城南的天空被一片金红色的光映得通明。

台高四丈九尺,台基以整块青石垒砌,层层收拢向上。

每一层边缘都嵌着一圈白玉栏杆,栏杆上雕着云纹和瑞兽的图案,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微光。

台顶建着一座三层楼阁,飞檐斗拱、雕梁画栋,檐角挂着上百只铜铃,风一吹便发出一片细碎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细小的铃铛同时被摇响了。

楼阁四周的廊柱涂着朱漆,柱身上缠着金箔压成的薄片,日光从不同角度照过去时那些金箔便折出层层叠叠的暖光。

整座鹿台像一座由金箔和玉石堆起来的幻影,悬浮在朝歌城南那片被清空了的空地之上。

纣王站在台顶的廊道上扶着栏杆往下看。

楼阁下方的宫墙和街道都缩成了细细的线条,城中的房屋像被整齐排列的瓦片铺在脚下,远处渭水的水面在天际线处泛着一道银白色的细光。

他看了一会儿便走回楼阁中,伸手摸了摸廊柱上的金箔,指甲在金箔表面轻轻刮了一下,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。

妲己站在他身旁,手中那柄团扇摇了摇,望着远处那片被鹿台遮住了一半的天际线,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随意:

"大王,这鹿台高接云天,若只是用作登高眺望,未免有些辜负了这般气派。臣妾有一法,能让这鹿台真正成为通天之所。"

纣王回过头来看她。

妲己将团扇合拢了,转过身来面向他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笑意:

"臣妾有法术能召来天上神仙。大王若是不信,便在这鹿台上设一席宴,臣妾今夜便将诸位仙真请下来,与大王同饮。

一来可以让大王亲眼看看神仙的模样,二来也向天下昭示,大商乃是天命所归。

连神仙都肯来与大王共饮,那些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还有什么话好说?"

纣王听了这番话,原本正看着远处天际线的目光收了回来,落在了妲己那张含笑的面容上,隔了一会儿才开口:

"你真能召来神仙?

"妲己点了点头,将团扇重新展开摇了摇:"大王只管备好宴席便是。"

当夜鹿台上下灯火通明。台顶的楼阁中摆了数张矮案,案上铺着锦缎。

锦缎上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时鲜果品和珍馐佳酿。

近百盏宫灯沿着廊道和栏杆依次挂开,将整座鹿台照得像一座悬浮在夜空中通体透亮的水晶塔。

纣王坐在主位上,换了一身新制的玄色绣金常服,腰带上的玉扣在灯火中泛着温润的光。

费仲和尤浑侍立在侧,文丑丑端着酒壶站在稍远一些的廊柱旁边。

三更刚过,东南方的夜空中忽然亮起一片光。

那光从云层深处透出来,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暖色,渐渐那团光越来越亮。

从中分出数道流光,每一道流光中都裹着一道人影,从云层中缓缓降下。

足踏祥云,衣袂飘飘,各持法器。

为首一人头戴道冠、手持拂尘、面容清癯,落在鹿台栏杆外侧的虚空中时朝纣王微微颔首,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从高处传下来的空灵回响:

"贫道广成子,携几位道友同来赴宴,见过大王。"

他身后几人依次落下,有人身披鹤氅、有人手捧宝瓶。

面容各异,气质或清冷或雍容,各自在虚空中微微欠身行礼。

纣王站起身来迎了几步,面上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兴致。

他引着那些踩着祥云的身影依次落座,又命人添酒加菜。

那些"神仙"入席之后姿态端方,举杯饮酒的动作比常人慢了半拍。

像是刻意在模仿着什么从高处落下来的人该有的举止。

妲己坐在纣王身侧,目光从那些身影上缓缓扫过,嘴角那一抹笑意始终没有落下去。

酒过三巡之后,那些"神仙"的举止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。

有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,杯沿洒了几滴酒液落在袖口上,袖口被酒浸湿之后透出一小片暗色的毛边。

有人低头夹菜时脖颈后方露出一截细细的灰色茸毛,在灯火中一闪便又缩回去了。

坐在靠边位置的一位"仙真"打了个嗝,嘴角咧开时露出半截尖牙,随即又迅速合拢了嘴,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黄飞虎站在鹿台底层廊道的阴影中,手中按着刀柄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台顶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。

他在宴席刚开始时便注意到了那些"神仙"落地的姿势。

他们落地时看似轻飘飘地踩着祥云,但脚尖触及台面时总是先探一下才放稳,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不是实的。

那些云气也只环绕在他们脚踝以下三寸处便不再往上飘了,与寻常传说中"足踏祥云、周身环绕"的描述有细微但明确的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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