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凄艳的血红。

海风渐起,带着咸湿的气息,吹拂过细密的沙滩。

一个身影,正赤着足,慢慢走在沙地上。

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衫,长发未束,随意地披散在身后,随着海风轻轻扬起。

肌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,在夕阳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。

是清净子。

他闭着眼,素白而骨节分明的指尖微微抬起,似乎在触碰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海风拂过他的脸颊,带着微凉的湿意,却无法吹散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思念。

思念像是决堤的洪水,喷发而出,无法自渡。

这三年里,他动不动就主动来到千机门,帮助他们击退魔兽,世人皆赞佛子慈悲,心怀苍生。
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从一开始,就带着最卑劣的私心。

他不是为了苍生,只是为了她。

只要能多见戚雾几眼,哪怕让他立刻圆寂,他也甘之如饴。

奈何……

这几年来,他和戚雾的交流,实在是太少了。

少到可怜,少到……他甚至记不清她笑起来时,眼角是否依旧温润。

不止是他。

清净子缓缓睁开眼,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此刻竟是一片猩红。

他想起了花朝节上的那几道身影。

那对在后面总是和她形影不离的妖族兄弟,几个对她关怀备至的师兄,还有梨疏阁的坏脾气阁主,合欢宗的那些人……

很多人,都来了。

不止他。

可即便如此,却很少有人能真正走到她身边,和她说上几句话。

那时候的少女,眼神太过悲伤,太过沉痛。

她像是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,独自一人走在荆棘路上。

他们所有人站在岸边,看着她挣扎,看着她流血,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甚至……不敢轻易靠近。

怕惊扰了她,怕成为她的负担,更怕……成为她眼中的“旁人”。

清净子回忆完毕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
他不再犹豫,迈开步子,走向东海的更深处。

……

敖释流醒得比戚雾早一些。

他小心翼翼地起身,替怀里的人掖好被角,这才穿好衣服,推开殿门走了出去。

海边的风有些大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
敖释流随便在海边走走,试图散一散心头那股还没完全褪去的燥意。

然而,余光扫过,却看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。

敖释流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
他眯起眼,看着那个赤足走在沙滩上的藏蓝色身影,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。

他对任何跟戚雾有关系的男人,都没有好脸色。

更何况,是这种满脑子“慈悲为怀”、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死和尚。

青年直接摆着一张臭脸,大步走了过去,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,挡在了清净子的面前。

“喂,死和尚。”

敖释流双手抱胸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
“这是本太子的地盘。”

“我让你来了吗?”

他微微倾身,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,语气森冷:

“本太子用脚丫子也能想到,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和尚,忽然出现在东海是因为什么!”

“怎么,佛门的清规戒律,是让你跑到别人的地盘上,来惦记别人的妻子的?”

敖释流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暴戾:

“给本太子滚!”

“再敢往前一步,本太子就把你的佛珠,一颗一颗,塞进你的喉咙里。”

清净子停下脚步,抬起头,那双总是悲悯众生的眸子,此刻却平静得可怕。

他看着敖释流,没有生气,也没有退缩,只是淡淡地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:

“敖二太子殿下,我只是来走走。”

“走走?”敖释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笑得肩膀都在颤抖,“好啊,那你走啊。”

他侧过身,让出一条路,眼底却是一片腥风血雨:

“本太子倒要看看,你是怎么走。”

“是走着进来,还是被本太子打断腿,拖出去。”

海风呼啸,似卷起千堆雪。

两个男人,一个白衣胜雪,一个藏蓝如墨,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,对峙着。

空气中,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噼啪作响,随时都可能引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。

……

殿内,戚雾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
她觉得身上酸疼得厉害,像是被拆了重组了一遍。

“敖释流?”

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,却发现身边空荡荡的,只有被褥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。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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