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问:“女士,你确定要堕胎吗?”
  “确定。”
  护士又问:“那么你是选择药物堕胎还是手术堕胎呢?”
  夏知柚犹豫了一瞬,“有什么区别?”
  护士耐心为她讲解,播放了相关的视频,以确保她能够理智地做出选择。
  于是,夏知柚就那样一个人,孤零零地坐在私立医院的孕婴室里。
  把一条生命如何被终止的过程,从头看到尾。
  麻醉针推入,手术钳伸进,然后是活生生的、一点一点绞碎,再吸出来——
  夏知柚猛地攥紧了扶手,她真的要这样,对她的孩子吗?
  一旦躺上那张产床,人就不再是人,只是一件等待处理的物品。
  可以被决定,可以被放弃,可以被清空。
  医护人员见她脸色惨白,轻声说:“要不您先回去再想想?”
  “女士,最好还是带家人一起来。”
  她们看着这个孤单的华国女孩,眼神里全是同情。
  大概以为她是被男人抛弃了,正冲动地做出一个将来会后悔的决定。
  可这句话,反而把夏知柚敲醒了。
  家人?她哪里还有家人?
  父母早就不在了,裴烬辞……也没有了。
  难道她要一个人生下这个孩子,让ta一出生就没有爸爸,跟着她在这个世上受苦吗?
  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“做手术吧。”
  夏知柚约在了下个月。
  签完字的那一秒,她没有如释重负,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空洞,像整个人被抽空了,只剩一副壳。
 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,覆上自己的小腹。
  那里还很平坦,几乎感觉不到什么,可她知道,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,正在安静地生长。
  一周之后,它将彻底消失。
  来不及看一眼光,来不及哭一声,来不及知道,它的爸爸妈妈曾经有多相爱,才在满心欢喜中盼来了它。
  那间他们一起布置的儿童房,淡蓝色的墙,星星形状的夜灯,角落里堆着的毛绒玩具,全都没有意义了。
  夏知柚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“……男孩还是女孩?”
  护士微微一笑:“是个女孩呢。”
  夏知柚有一种巨大的荒谬感。
  是个女孩!
  就像她曾经偷偷幻想过的,是个会扎小辫子、会奶声奶气喊她妈妈的小姑娘。
  似乎从夏知柚死心之后,她与裴烬辞所设想过的有关于两个人美好的未来,正在慢慢浮现轮廓。
  *
  夏知柚失神失魂落魄回公寓。
  她每每抚摸腹部,就想放弃手术预约。
  “可不行,夏知柚,你不要犯贱。”
  “一个脏了的男人,有什么可惜。”
  夏知柚强迫自己拿出了与秘书的通话,将那一个视频反复地观看。
  她在痛苦中安定下来,是了,她不需要一个肮脏的男人作为她孩子的父亲。
  既然裴烬辞已经另投所爱,她又何苦去做傻事。
  “小心!”
  或许是夏知柚心不在焉,不小心踩中了碎石。
  她本能地护住肚子,整个人朝前栽去。
  下一秒,一只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,把她拉了回来。
  夏知柚惊魂未定地抬头,撞上一双眼睛。
  像极了裴烬辞。
  可那双眼睛太亮了,太干净了,像没见过世面的小狗,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  男孩冲她一笑:“可爱的小姐,你没事吧?”
  夏知柚愣了几秒,然后狠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  她疯了吗?看谁都像裴烬辞?
  她赶紧站直,退开一步,低声道谢。
  男孩听见她的口音,眼睛一亮:“你是华国人?”
  他利落地换成中文,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。
  异国他乡,一个人遇到了同乡,夏知柚不禁生出亲近。
  “你也是?”
  男孩说他叫西奥,华裔,每年都回国。
  他跟她聊长白山的雪,说那漫天的白,像把整个世界都洗干净了。又说想去云南,听说那里的天特别蓝。
  夏知柚恍惚地接话:“我去过云南……很美。”
  那里的风,那里的云,那里她和裴烬辞牵着手说过“以后要一直一直在一起”的时光。
  西奥忽然拍手:“好巧!我暑假也去云南,你要不要一起?”
  夏知柚下意识摇头。
  西奥歪着头,笑得更张扬了:“那你现在单身吗?我可以追你吗?”
  夏知柚被他逗得笑了一声:“我怀孕了。”
  西奥一愣:“你要生?”
  “不。”她语气很淡,“下周去打掉。”
  “那你男朋友呢?”
  “分了。”
  西奥怔了怔,然后那双圆圆的、像小狗一样的眼睛忽然亮了:“那太好了,我陪你去吧!”
  夏知柚又愣了:“不用……”
  “怎么不用?”他理所当然地说,“手术总得有人签字吧?你一个人谁给你签?”
  “到时候你肯定疼得走不动,我有车,我送你回家。”<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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