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,钟挽云竟然趴在卧榻边睡着。
她一只手握着他的大手,俏脸压在那条胳膊上,嘴巴微微张开,睡得毫无城府。
她身上只着一身雪白的里衣,外面胡乱裹了件披风。
不是萧临渊的。
萧临渊愕然看着这一幕,轻轻一扯,想把手抽出来。
不过钟挽云抓得紧,他这番举动把人惊醒了。
她睁开眼,歪着头和萧临渊四目相对,迷迷蒙蒙地就这样盯着他,眸子惺忪片刻才渐渐聚了光亮。
“夫君醒了?”
萧临渊看她抬起头,正想把手抽出,却听她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别、别动。”
萧临渊没敢动。
抬眸一看,钟挽云盯着刚才被他当作头枕的胳膊,眼里竟然泛起点点泪花。
“胳膊麻了?”萧临渊了然。
钟挽云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这是血气瘀滞,动几下……”
钟挽云轻哼了下,打断他:“劳烦夫君容我缓上片刻。”
毕竟他的手与她紧紧交握,十指相扣,他若想抽出来,势必要触动她那条胳膊。
一双眼可怜巴巴的,带着显而易见的祈求。
好像稍微动弹一下,她就会麻痛到掉眼泪,萧临渊哪里狠得下心,只能放弃把手抽出来的打算。
他迅速看一眼交缠在一起的两只手。
她的手确实小,他一掌便能包裹住。
指头纤细,指节似水墨画上恰到好处的留白,不突兀,很匀称,屈伸出柔美的弧度。
萧临渊感觉掌心里似握了一块温软的玉,细腻光滑。
他心猿意马地别开视线,再次观察起罗帐上的花纹:“你怎得趴在这里睡?”
“夫君被梦魇着了,我不放心,便过来陪了你一会儿。”
萧临渊眼神复杂地看向她脖子。
他噩梦频频已经有一段时日,在军中睡觉从不容人近身,有一次斥候急报闯进他营帐,他下意识抽出枕边佩剑,险些要了那斥候性命。
其他不知情者,也有被他伤到的情况。
不过他看了半晌,见钟挽云脖子上没有掐痕,不禁狐疑道:“我没伤你?”
钟挽云眼神闪了闪,并未隐瞒。
她朝发麻的胳膊努努嘴:“夫君只抓了我胳膊。”
萧临渊心下一沉,下意识想用另一只手掀开她袖子查看伤情,不过刚触到她袖口,他又收了手。
指头缓缓蜷起,他沉声问道:“疼吗?”
钟挽云委屈地点点头:“可疼了,我害怕夫君掐我脖子,起初不敢靠太近。”
“日后我做噩梦,你不许靠近。”萧临渊的语气不容置喙。
钟挽云不看他,低头撇撇嘴:“哦。”
下次再靠近,她自然另有说辞。
她又不是省油的灯,该阳奉阴违的时候,她才不会嘴硬。
她怎么可能干看着自家夫君身陷水深火热而不管,她还得跟他情意相通、举案齐眉呢。
萧临渊看到她的敷衍,心生不悦,倾身靠近捏住她下巴,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:“看着我的眼发誓!”
钟挽云看他双目猩红,神色愠怒,害怕地咽了下口水:“轻一点,疼。”
萧临渊这才发现自己捏着她下巴。
像成熟的水蜜桃,一捏一个印,力道稍微大一点怕是还会掐出水。
萧临渊烫手似的,立刻松了指头,再看钟挽云湿漉漉的眼,他眼神一柔,无奈道:“听到了吗?”
钟挽云撇过头,瓮声瓮气道:“没听到,成亲那晚喝过合卺酒,说好了苦乐相连的。”
萧临渊看到她因为赌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,没了脾气:“我是担心伤了你。”
钟挽云诧异地瞪大眼,扭头质问:“夫君当我傻?”
昨晚她也没有立马靠近安抚,远远地唤了他许多遍,等他情绪有所缓和才试着轻轻拍他胳膊。何况这里是行止苑,一有不对,她定会唤人进来帮忙。
以防脖子被他掐住出不了声,她还特意拿了一只空杯子在手里。
萧临渊看她一脸震惊,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。
钟挽云定睛看着他,严肃道:“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,夫君伤我也不行。”
她如今之所以一次又一次主动,是因为眼前这位夫君待她好,帮了她小娘,他值得她耐心靠近。倘若哪日他负了她伤了她,她断不会傻兮兮地继续撞南墙。
她亲眼见识过男子有多绝情,女子纵使撞得头破血流,也未必换得来他的一丝怜悯。
萧临渊看她说得郑重,无奈地皱了眉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麻的胳膊上,戏谑道:“胳膊上的伤,不算?”
钟挽云的手臂早就不麻了,她只是舍不得松开他的手。
眼下听他质疑,她的手轻轻一抽,从他掌心滑脱。
手里顿时空落落的,萧临渊的心,也跟着一空。
他看向那只手,试着动了动指头,感觉有些不自在。
旁边的钟挽云眼底闪过一抹狡黠,故意当着他的面挽起袖口,露出一截胳膊,如一截新藕。
萧临渊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。<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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