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野路崎岖难走,窄得只能容下一人。
  半人高的野草挤在两边,叶缘带着细齿,擦过裤腿,发出沙沙声。
  贺野双手插兜走在前面,步伐大而沉。
  林娇娇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。
  衣兜里的病历证明被她捏成了一团废纸。
  她望着前面那道宽阔的背影,鼻腔一点点堵住。
  两亩烂泥田,那是真能要人命的地方。大队长明摆着要弄死他们,他连句软话都不让她说,硬生生把这活儿接了。
  肯定是因为昨晚她拿剪刀指着他,他心里记恨了!
  嫌她是个只会哭、只会添乱的累赘。
  她把嘴唇咬得生疼,拼命把眼底的水汽往下压。
  不能哭。
  她要是哭,贺野肯定更嫌她没用。
  林娇娇吸了吸鼻子。
  可草叶子剌过小腿肚,刺挠挠的疼。她越忍,眼眶越热,吸溜鼻子的动静到底没压住,带出抽噎。
  前面的脚步停了。
  贺野转过身。
  小丫头隔着几步站在野草间,脑袋垂得低低的,肩膀一下一下抽动。
  “哭什么?”
  他眉头拧紧,嗓音粗硬。
  林娇娇吓得往后缩了半步。
  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滚下来,顺着下巴往衣领里钻。
  “你还问我……”
  她拿手背胡乱抹着眼睛,眼眶蹭得通红。
  “你……你都不管我的死活,明知道那是吃人的地方,你还接……”
  贺野盯着她湿漉漉的脸,心口像被什么蛰了一下,烦躁地扒了扒短发。
  这小东西一路蔫头耷脑地跟着,脑子里就琢磨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?
  他大步折回来。
  林娇娇看着他越走越近,呼吸卡在喉咙里。
  早上公鸡被扭断脖子的画面又冒了出来。
  她闭紧眼睛,双臂护住脑袋。
  “我不哭了……”
  “你别打我,我真不哭了。”
  脚步停在面前。
  预想中的巴掌没落下来。
  贺野扣住她的腰,单臂一提,直接把人抱了起来,稳稳托在臂弯里。
  “啊!你干什么!放开我!”
  林娇娇双脚腾空,吓得乱扑腾。
  “闭嘴!”
  贺野单手托着她的屁股往上掂了掂,另一只手按住她乱打的小手,恶狠狠地开口。
  “再号丧,老子现在就把你扔沟里喂野猪!”
  林娇娇被他这一凶,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外涌,小拳头砸在他硬邦邦的胸口。
  “你凶什么凶……你就是想折磨我……你和徐大伟他们一样……”
  贺野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  他哪舍得折磨她?
  这小娇气包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!
  他气得想骂人,可话到嘴边,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可怜样,硬是咽了回去。
  “少拿老子跟那烂货比。”
  “老子什么时候委屈过你!”
  贺野生硬地吼出这句,托着她的手臂紧了紧。
  林娇娇哭得鼻头通红,偏偏还把脸扭开,不肯再看他。
  “你马上就要把我扔进去喂蚂蟥了……”
  贺野吸了口气,舌尖用力抵了抵腮帮子。
  跟她解释?
  难不成跟她说,老子重生了,早有准备!
  可铺个草垫、撒点药粉,这些又有什么好说的。
  也值得专门拿出来邀功。
  “省点眼泪。”
  贺野抱着她继续往山上走。
  “等到了地方,有你哭的时候。”
  林娇娇一听,心彻底凉透了。
  果然,他连装都懒得装了。
  她把病历证明从衣兜里摸出来,一点点把纸抚平,重新塞回兜里。
  就算贺野不帮她,她也得留着。
  真出了事,这张证明还能送去公社告赵铁柱。
  山路越走越偏。
  还没走到烂泥田边上,一股子泛着水沤烂树叶的腥臭味,直冲鼻腔。
  齐腰深的水泛着浑浊的幽绿色,黏稠浑浊。
  泥水下,暗色长虫贴着腐叶钻动。有的细如草绳,有的已经吃得滚圆,弯着身子往深处游。
  贺野松了手,将林娇娇放在地上。
  她刚看清眼前的景象,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。
  双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湿滑的泥地里。
  那泥水里全是吸血的蚂蟥!
  这要是踩进去,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!
  她咬住下唇,双手攥紧衣襟,脚跟拼命往后退。
  退着退着,后腰撞上了坚硬的胸膛。
  贺野垂眼看着她抖如筛糠的肩膀,长臂一伸,直接揪住她的后衣领,将她提拉起来,大步走向田埂高处。
  “放开我……我不下去……求求你别扔我……”
  林娇娇双脚乱蹬,吓得声音都在打颤。
  走到一棵巨大的百年老樟树下,贺野大掌一松。
  林娇娇一屁股坐在地上,紧闭着眼睛等待泥水的恶臭。
  可身下的触感不对。
  不湿,不滑,半点不扎人,反而是干燥蓬-->>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