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娇娇按药粉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 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,五指往掌心一拢,默默把小手往回缩。
  “我知道,我干什么都给你添麻烦。”
  她低着头,声音干巴巴的。
  贺野刚抬起一半、想去捞她手腕的大掌,刹在半空。
 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,转头抄起木桩上的竹筒,一把塞进她怀里。
  “少给老子来这套,回你的草垫子上去。”
  林娇娇抱着竹筒没吭声。
  她的目光越过男人宽阔的肩膀,被田埂边两丛踩趴下的野草勾住了。
  叶片狭长,边缘带齿,茎秆透着股紫红——那是辣蓼草。
  挨着旁边那一丛,风一吹,带过刺鼻的馊臭味,是臭黄荆。
  林娇娇弯腰把竹筒稳稳搁在石头上,扭头朝那两丛野草走。
  刚走两步,脚心踩在硬泥疙瘩上钻心的疼。
  她腿一软,膝盖直直朝着烂泥砸下去。
  掌心抢先一步撑住泥地,糊了满手的黑泥。
  贺野后槽牙一咬,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,伸手就去拎她的后衣领。
  “又作什么妖!”
  林娇娇连泥带根扯下一把草叶,双手紧紧护在胸前。
  她仰起头,用手肘挡住贺野的大手。
  “这些能赶水蛭。”
  她紧盯着他的眼睛,小下巴倔强地扬着。
  “你让我试一回,没用我就回去坐着,再也不烦你。”
  贺野的手顿住。
  看着她水灵灵的眼睛里那股轴劲,他转身走到田埂上游,挑了两块平整的青石板,“哐当”扔在她脚边。
  “要弄就麻溜点,少把手划烂了浪费老子的药。”
  林娇娇缩回草垫边缘。
  两样草药在青石板上铺平,她双手举起那块小石头,牟足了劲儿往下砸。
  粗糙的石面碾开草茎,深绿色的苦汁顺着石缝淌下。
  辛辣混着馊臭味直冲鼻腔。
  林娇娇偏过脑袋,连打了两个喷嚏,眼尾被呛得水汪汪的。
  山风打着旋儿吹过来。
  贺野长腿一跨,堵在上风口,生生把那股穿堂风劈成了两半。
  他别过脸,低嗤一声。
  “娇气成这样,还学人逞能。”
  林娇娇低头不搭理他,只顾着把砸成糊糊的草叶分成几团。
  她手脚并用地挪到田埂边,扬手,将草团接连扔进翻涌的死水里。
  泥面起初只荡开几圈浅浅的水纹。
  贺野转过身,弯腰去捡地上的锄头。
  “折腾够了?回你的圈里待着。”
  话音未落。
  原本平静的腐叶层下,翻涌起成片的黑影。
  两味霸道草药的苦汁一散,藏在深泥里的水蛭受不住激,全跟疯了似的,拼命朝干净的水面挤。
  一时间,成百上千条肥厚的黑虫缠成一团,搅得浑水“咕嘟咕嘟”直冒泡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  “那里!”
  林娇娇举着沾满绿汁的小手,指着水蛭堆成团的泥窝子。
  “快捞!药味一淡它们就得散开!”
  贺野大长腿一迈,两只生左右开弓,一抓就是一大把,手腕连甩,虫团精准砸进腰间的深口竹篓。
  抓瞎变“进货”,速度比刚才快了几十倍。
  林娇娇跪在岸边的草垫上,伸长了脖子盯紧水面。
  “左边!腐叶底下还有!那条粗的钻回去了!”
  贺野顺着她指的方向一探,大掌掐住那条乱扭的黑水蛭,反手扔进篓里。
  他甩了甩手上的黑水,声音依旧发硬。
  “瞎猫碰上死耗子,尾巴翘天上去了?”
  林娇娇没还嘴。
  她盯着那个沉甸甸的竹篓,刚要松口气,眉头又拧了起来。
  日头越来越毒。
  投下去的药汁顺着死水散开,慢慢被底部的淤泥吃透了药效。
  剩下的水蛭学精了,扎在深泥里再不露头。
  齐腰深的烂泥田依旧没见底。
  贺野往前蹚半步,黑泥就跟拔河似的往回拽他的腿。
  光捞虫子顶个屁用?
  水不排干,今天就算把贺野累死在这儿,也翻不出两亩地。
  扣光了口粮,两人都得喝西北风。
  林娇娇没听他的话退回药圈。
 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,沿着田埂边缘,一瘸一拐地往泥田下游走。
  “脚不想要了?给老子滚回来!”
  贺野拄着锄头,冲着那个倔强的背影低吼。
  林娇娇没停脚,头也不回地喊:“我再看一圈,看完就回去!”
  她视线紧紧贴着水面的杂物,沿着腐叶堆积的方向一路找。
  绕到泥田最下沿,地势变低。
  这里长着一大片半人高的水花生,密不透风。
  水花生根部,几道细小的水流正顺着黄泥缝隙,往外淌。
  林娇娇蹲下身,双手拨开缠绕的草茎和烂叶。
  黄泥底下,露出一排青灰色的条石。
 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挖好的排水口,长年累月没人管,被淤泥和草根彻底封死了。
  林娇娇捡起田埂上的粗树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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