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野手在短发上胡乱扒拉两下,嗓门压着火气。
  “老子不是这意思!”
  蛤蜊油、细棉布、大白兔奶糖压在怀里,每一样都是金贵的稀罕物。
  林娇娇骨子里的倔劲顶了上来。
  小手往外一推,全怼回对面坚硬的胸膛上。
  “我连个门都看不好,让你被人找上门搜家。”
  声音哑涩,却硬气。
  “等我把徐大伟赔的十八块六毛讨回来,全都去供销社换成细粮还给你!”
  这番明算账的话,在贺野心窝子上剌了一刀。
  粗糙的大掌探出,连人带东西一把扯到跟前。
  “算账?行啊!”
  “你算算老子的命值几个钱?今天要是硬木枪托砸你头上,你拿什么赔老子!”
  他胸膛起伏着。
  “你当老子眼瞎,看不出你拿命在前面挡?”
  林娇娇吓得脚跟往后退,刚挪半步。
  贺野大半个身子压下来,把人堵在墙根。
  “你今天要是少一根头发,老子不仅活劈了那帮孙子,连这破大队部都给一把火烧干净!”
  林娇娇水汪汪的大眼睛忘了眨,小脸呆呆地仰着。
  原来他不是气她不顶用,他是在气她不顾自己的命。
  贺野闭了闭眼,接连做了两个深呼吸,压下眼底的躁戾。
  大手拿起黄铁壳蛤蜊油,食指抠下一大坨乳白色膏体。
  “手拿来。”
  林娇娇吸着发酸的鼻尖,乖乖摊开两只小手。
  贺野低头,指腹压着膏体,一点点在皮肉上推开。
  茉莉花香混着草木气,在两人呼吸间散开。
  他眉眼生得凶悍,推拿的力道却克制。
  厚茧擦过手背,惹得小娇气包肩头直打颤。
  “老子粗门大嗓惯了,往后少在老子面前掉金豆子。”
  男人低着头,语气别扭:“这玩意儿就是买给你的。要是生了冻疮裂了口子,连个菜团都捏不圆,才是真给老子找不痛快。”
  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热度,林娇娇眼睫直发颤,酸涩感往鼻尖上冲。
  她手腕一翻,小手按在贺野手背上。
  “你干了重活,手也红了……”
  她用拇指蹭过他掌心里多余的膏体,往那厚茧上按去。
  “我给你揉揉……”
  温润的触感沾上虎口。
  贺野呼吸大乱。
  喉结连着滚动三趟,愣是没舍得把那只胆大包天的小手甩开。
  清甜的奶香顺着衣领往鼻腔里钻,火星子顺着皮肉,一路燎进骨头缝。
  再揉下去,今天这院子里非出事不可。
  他一把抽回手:“再乱碰,老子现在就把你扔沟里!”
  林娇娇吓得赶紧把手藏到背后。
  贺野捞起水蓝色的碎花布,当头罩住那水灵灵的大眼睛。
  “那几个烂货撕了你的衣服,拿这布做身新的。”
  他别开脸,语气梆硬。
  “老子的人,犯不着成天穿旧的。”
  撂下这话,他直奔院角的柴垛,脚步迈得又急又重。
  林娇娇扯下挡在脸上的细棉布。
  目光一转,落在院里的晾衣绳上。
  上面挂着贺野换下的黑灰长裤,粗麻料子硬邦邦的,风吹过来连个褶都不打。他腿上全是被水蛭咬出的血洞,成天套着这种刮肉的粗布下地干活,好肉也得磨烂。
  林娇娇咬着下唇,从针线笸箩里翻出大剪子。
  细棉布绵软透气,最贴皮肉。
  她凭着外婆教过的老手艺,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贺野宽阔扎实的身段,剪刀沿着布料利落游走。
  大块布料裁下。
  绣花针上下穿梭,走线细密结实。
  为了他干活方便,大腿根那块收了双边,中间放宽尺寸,裆部留得宽敞,劈柴下蹲绝不紧绷。所有接缝处全用扁针压实,不留半根线头扎人。
  赶着做完一条宽大的男士薄长裤,木桌上还余下一块料子。
  她顺着自己的身段比划两下,又手脚麻利地裁出件收腰短袖褂子。
  ……
  傍晚,残阳西斜,半山腰的院墙染上橘红。
  贺野扛着一捆木柴跨进院门,草木灰混着热汗黏在背心上。
  林娇娇踩着新布鞋,跨过堂屋门槛迎出来。
  新上身的水蓝色短袖褂子贴着身段,掐腰的剪裁勾出曼妙的腰线。布料颜色鲜亮,衬得那截露在外头的脖颈白得晃眼。
  衣领口,温润的暖玉贴着锁骨,随着步子轻轻摇摆。
  贺野只看了一眼,干哑的喉管直冒火。
  他手一挥,上百斤的木柴轰隆一声砸在墙根。
  刚转过身,一件缝好的水蓝色花布长裤,怼到他胸口。
  “你成天在泥里水里滚,腿上的伤早晚沤烂了。”
  林娇娇仰着脸。
  “我拿剩下的布缝了条贴身的裤子。大腿根和裤脚我都收了线,中间放宽了尺寸,保准透气又不耽误干活。”
  贺野低头瞅着那软塌塌、蓝汪汪的花裤子,浓眉拧成一团。
  “老子一个大老爷们,穿这娘们唧唧的花裤子?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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