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嘎的吼声在黑漆漆的堂屋里打着转,无人应答。
  贺野两步跨进里屋,大掌一把掀开土炕上的大红牡丹新被。
  掌心压上去,凉的。
  他呼吸一滞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  人呢?
  这小娇气包大半夜能跑去哪!
  他转身冲出屋,短硬的头发被夜风掀乱,疯了似的往山下冲。
  刚拐过半山的陡弯,一道黑影正顺着土坎往下出溜。
  李二狗一边磕着瓜子,一边哼着走调的酸曲儿。
  泥腥风当面扑来。
  贺野伸手扣住他的后脖颈,硬把人提了起来。
  “哎哟——咳!贺野你大半夜发什么疯!”
  李二狗双脚离地,两条腿蹬得跟扑棱蛾子似的。
  “她人呢!”
  李二狗喉咙被勒住,瓜子皮卡在嘴角,话都吐不利索。
  “谁、谁啊?”
  贺野胳膊狠狠一抖,勒得李二狗直翻白眼。
  “林娇娇!”嗓音压得发哑。
  “看没看见她去哪儿了?”
  “俺、俺没瞅准啊!”李二狗吓得腿肚子打颤。
  “白日里打谷场那会儿,大伙儿骂完她,俺瞧见她哭着往北边山道去了……后头俺真没跟啊!”
  北边?后山!
  贺野手臂往外一抡,李二狗摔进泥地里,滚了两圈。
  他连瓜子都不要了,扒着地垄沟爬起来,撒腿就跑。
  后山多是深涧和野林,常有饿狼野猪出没。
  那小娇气包胆子小的风吹草动都能缩肩膀,今天又被一群长舌妇往身上泼脏水。
  要是她钻了牛角尖……
  贺野心口像被铁钩子挂住,血肉都被往外扯。
  不敢往下深想,贺野拔腿就往北边野林子里扎。
  夜风呼啸,树影摇晃。
  酸枣刺横在野道上,划破粗布褂子,在麦色的皮肉上拉出几道血口子。
  贺野没停,湿草没过膝盖,露水灌进裤管,鞋底碾过碎石。
  “林娇娇!”
  哑透的喊声劈进林子里。
  两只歇在枯枝上的乌鸦受了惊,扑着翅膀钻进密林。
  半点回应都没有。
  贺野沿着平日打猎踩出来的野道往里找。
  乱石岗翻了,野芭蕉丛扒开了,藏野猪肉的石洞钻了。
  连山脚那口水潭,他都蹚进去摸了一圈。
  半个人影都没有。
  不知跑了多久,贺野撑着膝盖停在湿漉漉的青苔边,粗糙的大掌插进短发里,狠狠攥住。
  “老子不是说了信你吗,瞎跑什么……”
  声音被风刮碎。
  前世那具冻得邦硬、满身青紫的单薄身躯,又一次蛮横地撞进脑海。
  不能停!
  他豁然起身。
  山风太大,手里的火折子点不着湿柴,他得回家拿洋火,扎个结实的火把。
  就算是把这座山连根掘一遍,也得把人找回来!
  他发了狠,一路狂奔回半山腰,肩膀撞开木门。
  大步冲向堂屋,大手刚抓起方桌上的洋火盒。
  细小的抽搭声,从土墙那头渗出来。
  闷闷的,像是被什么厚实的东西捂着。
  贺野整个人定住,洋火盒从掌心掉下去,火柴撒了满地。
 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,视线盯住墙角的木衣柜。
  几大步跨过去,手指扣住柜门缝隙,用力一拽。
  柜子底层又窄又暗。
  林娇娇缩在里面,整个人团成小小一团。
  她胳膊搂着一件贺野换下来的旧粗布褂子,大半张脸埋在布料里,领口那块布被泪水和汗沾湿了一片。
  平时白净娇嫩的小脸,这会儿烧得通红,碎发湿哒哒地贴在颊边,眼角挂着没落下来的泪。
  贺野单膝跪地,长臂探进柜底,把人连同那件旧褂子一起捞进怀里。
  刚贴上身,滚烫的热度隔着布料燎过来,烫得他脊背发紧。
  “老子在。”
  他嗓音磨得发哑,压着没散尽的后怕。
  “别躲了。”
  林娇娇烧得眼底泛起水汽,看东西都散着影,根本认不清人。
  身体一腾空,她吓得乱踢乱蹬,两只手胡乱推他。
  “别碰我!”
  那点力道连贺野的褂子都打不皱,他的手却在她背后停了半拍。
  “我没得病……没搞破鞋……”
  她脑袋乱摇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。
  “你们都嫌我脏……要赶我走……”
  “我吃得很省的,一天只吃半个红薯行不行……”
  “别把我扔出去……”
  一句比一句轻,听得贺野眼眶子泛酸。
  他大掌裹住她乱推的手,按在自己腰侧,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背,把人压进怀里。
  “瞎咧咧什么!”
  男人咬着牙,胸膛震得她耳边发麻。
  “老子说你干净,你就干净。”
  “谁敢再放屁,老子把他的舌头连根拔了!”
  熟悉的汗味混着皂角味钻进鼻腔。
  林娇娇绷紧的背慢慢塌下来,挣扎也停了。她烧得没什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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