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腾腾的猪肉大包子端上木桌。
  白面皮鼓得圆滚滚,褶子里沁着油亮的肉汁。热气穿过堂屋的破木窗,肉香飘出老远。
  贺野拉开长条凳,大掌捏起最肥的一个。
  他把包子放到嘴边吹了几下,等表皮不再烫嘴,才递到林娇娇面前。
  “吃。”
  林娇娇刚退烧,胃里空得直冒酸水。
  她两手捧住男人结实的手腕,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大口。
  面皮软,肉馅足。滚热的肉汁烫得她直吸气,腮帮子鼓起来,含着那口包子舍不得吐。
  油星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  林娇娇还没腾出手,贺野的拇指已经擦过她嘴边,将那点油汁抹了个干净。
  厚茧蹭过脸颊,她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,眼角弯起来,两颗梨涡甜得招人。
  贺野喉结动了动,偏开脸,抓起她咬剩的包子。
  两三口下去,包子没了影。
  “多吃几个。”
  他把整盘包子推到林娇娇面前,站起身,抄起墙角的锄头和镰刀。
  “老子下地了。门锁死,谁叫都别开。”
  林娇娇嘴里还含着肉馅,乖乖点了两下头。
  日头越爬越高,山里的薄雾散尽。
  林娇娇搬了个小马扎,坐在水井旁洗衣服。
  木盆里泡着贺野昨晚换下来的粗麻褂子。衣领和后背结着汗碱,布缝里还夹着草木灰。
  她胳膊没多少力气,只能捏着皂角,沿着布纹一点点搓。
  洗得慢,过水却仔细。
  两件粗布褂子刚绞干挂上麻绳,院外便砸来一连串拍门声。
  “开门!林娇娇你躲在里头装什么死!”
  赵春花粗野的嗓门在门外响起。
  林娇娇甩掉手上的皂角沫子,凑到门缝前打量。
  赵春花背着右手站在门外,眼珠不住往院墙缝里钻。她粗壮的脚尖来回蹭地,鞋边都快磨进泥里了。
  “大队部派俺来通知领救济粮,赶紧把门打开!”
  林娇娇没动门闩。
  大队部发粮,向来由记分员敲着破铜锣满村喊。赵春花仗着她爹的势横行惯了,哪里会专程爬半座山,给一个她恨进骨头里的人送消息?
  再说,徐大伟刚被撤了记分员。
  今天发哪门子粮?
  林娇娇把门闩往下按紧,隔着门缝回话。
  “贺野不在家。”
  “救济粮的事,等他下地回来,自己去大队部交涉。”
  赵春花见门叫不开,急得用宽厚的肩膀顶上门板。
  “你这人咋不识好歹!”
  “俺好心爬上山通知你,嗓子都快冒烟了,你连口凉水都舍不得给。资产阶级大小姐就是会摆谱,思想作风有问题!”
  这顶帽子砸下来,林娇娇连话茬都没接。
  她转身进灶房,从盖着木盖的桶里舀出半瓢凉白开。
  回到门边,她只将木门拉开窄窄一道缝,把水瓢递了出去。
  “水在这,喝完赶紧走。”
  赵春花盯着那道门缝,眼珠来回转了两圈。
  水瓢刚伸出去,她肥壮的身子便朝门上狠狠一撞。
  门闩被撞得跳起半寸,门缝也被挤开了些。
  林娇娇手腕被震得发麻,水瓢脱手落地。清水泼在门槛上,溅湿了她的裤脚。
  她弯腰去捡。
  赵春花等的就是这个空档。
  她半边肩膀卡住门缝,背在身后的右手飞快探进裤兜,扯出黄油纸包。
  纸口一撕,里头的白色药粉全被抖进门边的木水桶。
  粉末沉进水里,很快没了影。
  赵春花收回手,连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没留,扭头便往山下跑。
  粗壮的身影绕过土坡,几下钻进林子里。
  林娇娇捡起沾泥的水瓢,刚要关门,鼻端便钻进一股苦腥气。
  她动作停住,转头盯住门边的木水桶。
  井水放上一天,只会带点木桶的湿气,哪里会有这种味道?
  外公坐堂时,她常替老人家擦药柜、捣药末。
  那些能软人筋骨、催发热汗的下作药材,总裹着这股散不掉的苦腥气。她闻过许多年,忘不了。
  林娇娇后背很快沁出薄汗。
  她关紧院门,落下门闩,两手扣住水桶边缘,连拖带拽地弄到院墙角。
  “哗啦——”
  整桶水全被倒进烂泥沟。
  浑水冲过草,散出的味道更加刺鼻。
  她不敢停,又抓来一把粗砂,把木桶里外刷了三遍。
  直到再也闻不到那股味,她才把桶扣在井台边。
  方才门缝撞开,药包里还有残粉扬在桶沿。
  她拖桶时,袖口又沾了药水。苦腥气贴着口鼻钻进去,后颈很快冒出一层热汗。
  胸口也堵得慌。
  林娇娇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,只当自己刚退烧,干点活便撑不住。
  她烧了半锅热水,躲进后院木棚,把身上沾过药水的衣裳全换了下来。
  洗过澡,身上的热意仍没散。
  她穿着薄软的旧布衫,把马扎搬到堂屋过道,借穿堂风散热。
  半湿的长发搭在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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