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抽打着后山,黄泥路早化成了烂糊糊。
  林娇娇两手扒着道旁的野草,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,一步一滑地往林子深处挪。
  雷声滚过头顶,惨白的亮光劈开夜色。前方的灌木丛里,树枝上挂着一小截被撕破的粗布条。
  林娇娇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泥水糊了满手,手指攥住那块布条。
  那是贺野今天出门穿的褂子料子。
  旁边的一大片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,顺着山道一路往下拖。林娇娇的嗓音被风雨劈成两截:“贺野……”
  山风灌进喉咙,呛得她直咳嗽。
  右前方的山坳处,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沉闷声响。
  林娇娇顾不上被荆棘划破的裤腿,连滚带爬往那边奔。
  荆棘扯破裤脚,泥水灌满布鞋,她扑向坳口。
  闪电再次撕裂夜空,惨白的光劈下来,照亮的不是人影,是一截焦黑的断木。
 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  最后一口力气被山风抽干,林娇娇脚下一踩空,整个人顺着陡坡朝底下的野山沟栽了下去。
  透骨的泥水顺着深沟哗啦啦倒灌。她两手乱抓,扯断了好几把野草,仍在湿滑的斜坡上翻滚,重重砸进烂泥潭。
  大雨劈头盖脸地往下砸。她抠着烂泥,身子一寸寸往泥潭深处滑。
  “贺野……”她趴在泥水里,连哭的力气都没了。
  “你出来啊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  头顶上方的树枝剧烈摇晃。
  贺野长腿大步蹚进湍急的泥水,长臂探出,将她从烂泥潭里拔了出来。
  大雨中,她被稳当地揉进坚硬的胸膛。
  贺野粗野的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,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里。暴雨砸在他宽阔肩背上,粗硬的呼吸撞着林娇娇的耳膜,连带着胸膛都止不住地发颤。
  “林娇娇你连命都不要了!”
  “这么大的雷雨天,你往野山沟里钻什么!”
  林娇娇揪住他的粗布褂子,视线定在岸边那把黑铁开山斧上。
  “你拿斧头干什么去!”
  林娇娇用力拍打他的胸口,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  “别去杀人……我求你了,为了徐大伟那种烂心肝的搭上命,不值当!”
  贺野任由她砸在身上,一言不发。
  林娇娇哭得快要背过气去。
  “你不能犯法啊!你要是吃枪子儿,谁来管我的死活!我遇到事谁给我出头!谁给我买大白兔奶糖!”
  贺野原本绷紧的脊背,塌下半寸。
  他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,大掌发狠地托住她单薄的后腰,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。
  “蠢猫。”
  “老子去西坡,是去砍两根松木。”
  “土炕硬得跟砖头一样,你这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老子去砍几根圆木,给你打个带布帘子的木床,省得你整天没个清净!”
  林娇娇的哭声卡在嗓子眼,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圆了。
  砍树?不是去杀徐大伟?
  她连雨水都顾不上擦,呆呆地看着这个眼睛发红的男人。
  白天宋云那些刺耳的话,连同眼下的愧疚和心疼,一起撞翻了她的理智。
  “贺野,你不是拉磨的驴!你是我拿命换都不换的人!”
  “谁要你的命换?老子只要你全须全尾地活着。”
  贺野没在风雨里多费半句口舌,长臂一抄,连泥带水将人打横兜进怀里。
  草窠子被踩得稀烂,他在黑夜的暴雨里趟出一条道,步子又快又稳,直奔半山腰。
  夜路泥泞,风雨呼啸,冷风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。
  林娇娇本就刚退烧,在泥水里滚了一遭,这会儿烧意反扑。
  她小脸惨白,大半个身子缩在男人的衣服里,脑袋无力地歪倒在贺野滚烫的胸口,意识滑进一片黑暗里。
  狂奔的脚步踏碎了满地的水洼。怀里的人软绵绵地失了动静,贺野的步子一顿。
  大雨砸在树叶上,男人的下颌压低,贴上了她滚烫的耳畔。
  “林娇娇,老子不想做你的恩人,老子想做你的男人。”
  话音被风卷走。
  林娇娇烧得人事不省,双手攥着男人的粗布衣襟,分毫未松。
  木板门被一脚踹开。
  贺野大步跨到土炕边,将怀里的人平放在粗布垫子上。
  她浑身上下全糊着烂泥浆,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褂子撕破了好几道口子,血水混着黄泥渗出来。
  再这么沤下去非起高烧不可。
  贺野后槽牙磨出声,转身抓起破蓑衣往身上甩。大老爷们的手糙,他得下山把李桂花提溜上来给她换衣裳。
  他迈开长腿刚要往外冲,后腰的粗布腰带一紧。
  贺野低头,一只沾满泥的细软小手,攥着他的腰带。
  林娇娇紧闭着眼,挤出细碎哭腔:“贺野……别走……别扔下我……”
  他盯着那只泥猴似的小手。
  这娇气包今晚被吓破了胆。半山腰离村口远,山道这会儿早成了烂泥潭,这一去一回少说也得大半个钟头。
  贺野宽大的手掌覆上去,将那只小手护在掌心,一点点剥开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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