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娇娇在棉花香气里睁开眼。
  手指碰到枕头底下的剪刀,才稍稍缓过来一口气。
 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,贺野已经没影了。
  昨晚的事在脑子里打了个转,她半夜拿剪刀指着他……
  他走了?
  林娇娇眼眶一热,掀开被子,慌乱地冲出屋。
  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只鸡在墙角刨土。
  她跑到灶台前,呼吸还没匀。
  崭新的海碗被粗瓷盘子倒扣着,盖得严严实实。
  林娇娇颤巍巍地揭开盘子。
  碗底躺着两个烤红薯,外皮烤得焦黑,裂口处还汪着黏稠的糖稀,旁边放着碗浓稠的米汤。
  桌角还搁着一把洗得干净、带着水珠的红艳艳野果子。
  林娇娇愣在原地。
  他没走,还给她留了热乎饭。
  “咕噜。”
  肚子抢先表了态。
  她捧起温热的红薯,撕开焦皮,小口咬着。
  纯粹的甜味在舌尖散开,顺着食道滑进胃里,暖意蔓延全身。
  她三两口啃完,端起碗,把浓稠的米汤仰头灌了个底朝天。
  擦了擦嘴角,她抬头环顾院子。
  不能干坐着等他回来,她得证明自己不是吃白饭的!
  目光扫了一圈,最终锁定墙角那个装米糠的竹筐。
  喂鸡!
  昨天她说了要把他的鸡喂得肥肥的,人说到就得要做到!
  她走到竹筐边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起一把米糠,小步小步地挪向院里的鸡群。
  “咕咕咕……”
  她学着村里妇人的声音唤着,手一扬,米糠撒了过去。
  几只母鸡抬头看了她一眼,凑过来啄食。
  嘿,还挺简单。
  林娇娇得意地弯起眼睛。
  然而下一秒。
  那只毛色鲜亮的大公鸡转过头,圆溜溜的小眼睛盯住她白嫩的脚踝,翅膀一扑腾,尖嘴直奔过来。
  “啊!”
  林娇娇吓得扔了糠,拎起裤腿就跑。
  大公鸡紧追不舍,翅膀扇得飞沙走石,嚣张得很。
  她在狭小的院子里绕着柴火垛躲闪,旧布鞋磨着后跟的水泡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  拐弯太急,脚下一滑。
  她整个人撞上篱笆墙。
  大公鸡趁机凑上来,尖嘴狠狠啄了她脚踝一口。
  “嗷!疼!”
  眼泪飙出来了,她抄起地上的扫帚朝大公鸡抡过去。
  大公鸡歪了歪脑袋,翅膀一抖,该追还追。
  她被逼到柴火垛角落,进退两难。
  就在这时,院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  徐大伟贼眉鼠眼地探头进来,视线在院子里溜了一圈。
  确认贺野不在,他这才把肩膀放下来,大着胆子推开门走进来,手里攥着腰间的小布袋,指节蹭着布面,攥了又松、松了又攥。
  看见林娇娇举着扫帚跟大公鸡对峙,他眼珠子转了个弯,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  “娇娇,你看看你,跟着那个泥腿子过的是什么日子?连只带毛的畜生都敢欺负你!”
  “我帮你抓住它炖了补身子!”
  说着就张开手往鸡身上扑,嘴上说得好听,手下把那只大肥鸡往自己怀里拽。
  林娇娇虽害怕,脑子却清醒得很。
  她一把将扫帚横在前面:“你干什么!这是贺野的鸡,你不许碰!”
  徐大伟干咳两声,拍了拍手,往前踏了一步。
  “我这不是心疼你嘛,真是不识好歹!“
  见林娇娇依旧握着扫帚警惕地盯着他,徐大伟脸上那点讨好僵了僵,很快沉下来。
  他解下腰间那个小布袋,重重砸在石桌上。
  “林娇娇,你太让我失望了!”
  “为了半斤口粮,你就这么委身给贺野那个地痞流氓?“
  他看着林娇娇那张即使未施粉黛也白净娇俏的脸,喉结动了动,又往前凑近一步。
  “你知不知道知青点现在怎么说你?”
  “说你跟着恶霸搞破鞋,一口白面馒头就卖了清白!”
  林娇娇被这话噎住了,手里的扫帚攥得更紧。
  徐大伟见她不说话,觉得火候到了,脸上重新堆起深情款款的样子。
  “这是我还你的粮食。”
 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布袋:“拿着,跟我回知青点。去大队长那里认个错,再写封检举信,举报贺野耍流氓。”
  他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地摇摇头。
  “只要你肯回头,我就原谅你昨天的糊涂。”
  “只要你听我的,今年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,我还带着你一起争取。”
  “你难道真想跟着这个泥腿子,在这穷山沟里烂一辈子吗?”
  林娇娇盯着他。
  这些天来,这张嘴反反复复说的都是这一套。
  她绕过那只还在低头啄食的大公鸡,走到石桌前,伸手解开布袋上的麻绳。
  袋口一松。
  里面根本不是她当初借出去的细粮,而是一堆颜色暗沉的粗糠棒子面,混着不少细碎沙石和干瘪谷壳,掂在手里连半斤都不到。
  林娇娇的手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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