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,她在超市干活,搬货、理货、收银,什么都干。

那双曾经拿试管和解剖刀的手,如今磨出了薄茧,但曲烟没觉得苦。

晚上的时间属于她自己。

曲烟报了一个社区大学的英语补习班,攒下的每一分钱都存进了一个只有她知道密码的账户里。

她下载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药学专业课程大纲。

每天下班不管多累,都要在昏黄的台灯下啃两个小时的教材。

曲烟的基础很好。

当年年级前三的底子还在,那些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药理机制对她来说不算太难。

有时候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,醒来时脸上还压着书页的印子。

她知道傅司屿肯定在疯了一样地找她。

这天下午,曲烟正在超市仓库清点库存,老板娘喊她接电话。

是个陌生号码,曲烟心里咯噔一下。

但还是稳着神接了起来。

“Hello?”

她压低声音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是个女人的声音,说的是带着口音的英语:“请问是瞿小姐吗?”

“这里是UCLA药学院的招生办公室。关于您提交的春季入学申请材料……”

曲烟的心脏停跳了一拍,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。

她紧紧攥着话筒,听着那边流利地念着她的申请编号,询问自己的一些学术背景细节。

她强迫自己冷静,用最标准的发音回答着。

挂了电话,曲烟靠在堆满纸箱的墙壁上,久久没有动弹。

因为这意味着她的材料通过了初筛。

她走出超市后门,站在巷口的垃圾箱旁,抬头看着加州湛蓝得不真实的天空。

曲烟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坚定。

傅司屿,你输了。

等着吧,我会站在最高的地方。

让你哪怕翻遍全世界,也只能仰视我的背影。

*

曲烟出逃,傅司屿很快就查到了温景然的头上。

温景然本想也跑去国外暂时避避风头,然而还没来得及上船,便被两个黑衣保镖按在码头的地上。

嘴角已经破了,渗着血。

保镖一左一右地踩着他的手腕。

傅司屿就坐在他对面的旧木箱上,翘着腿,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。

刀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。
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温景然。

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枯井,里面漾着的不是怒火,而是死寂的阴冷,比暴怒更让人胆寒。
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甚至连刚才动手时的狠戾都收敛了。

只剩下极致的平静,但这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“傅少好本事啊,”

温景然咳了一声,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
他疼得抽了口冷气,却还想扯出个笑,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。

“为了个女人……至于吗?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……”

“至于。”

傅司屿终于开口,嗓音低哑,慢条斯理地吐出这两个字,“温景然,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?”

“让你觉得,我傅司屿的人,也是你能碰的?”

说罢,他站起身,缓步走到温景然面前,蹲下身子。

用刀背拍了拍温景然肿起的脸颊,眼神阴鸷得吓人:“你帮她伪造身份,安排机票,把她藏起来……”

“你以为她能逃得掉?”

温景然终于笑不出来了。

他趴在地上,咳得肩膀发抖,“傅司屿,那你就以为她愿意跟你?你以为她爱你?”

“我帮她跑,是救她命。你这种疯狗,只配被人躲着,被人恨着。”

“恨?”

傅司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
他低低地笑起来,笑声在狭窄的包厢里回荡,抬脚踩在温景然的胸口,一点点加重力道。

看着温景然的脸由白转青,才慢悠悠地说,“恨才好啊。”

“爱会淡,会忘,恨能刻进骨头缝里,至死方休。她恨我,说明她心里全是我,连呼吸都想着我。”

“她要是忘了我,那才叫麻烦。”

“重要的是,她只能在我身边,只能看着我,只能想着我。”

傅司屿凑近,呼吸喷在温景然脸上,带着血腥气,“你帮她逃,就是把我的东西偷走。”

“温景然,你偷了我的东西,还敢在我面前大谈特谈什么爱?你不觉得可笑吗?”

他松开手,嫌恶地在温景然衣服上擦了擦指尖沾到的血。

语气变得温柔,却让人头皮发麻,歪了歪头,神情纯良又残忍。

“所以,我得把这笔账,算在你头上。”

“如果不是你给她指了这条路,她现在应该还在我怀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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