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耀东转身就往吉普车上钻。

人群还堵在粮店门前。

掌柜缩在柜台后,手按着那块被砸裂的价牌,不敢再挂上去。

“都听清楚!”张耀东站在车踏板上,

“111厂职工先回厂,家属也回去。”

“粮店按原价卖,谁再敢趁乱抬价,老子让保卫科请他喝水!”

有人还在犹豫。

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急得眼圈发红:“张团长,不买粮,明天真断了咋办?”

张耀东本想骂,又把话咽回去。

饿肚子的滋味,他懂。

他把车门一甩:“我去问厂长。厂长说不断,就不会断!”

这句话管用。

队伍里几个111厂工人先退了出来,互相招呼家属往厂区走。

掌柜见人散了一截,赶紧把柜台上的袋子重新摆好,嘴里连声喊:“原价,原价!刚才写错了!”

张耀东没再看他,一脚油门把吉普开回厂里。

办公室灯亮着。

苏云站在桌前。

张耀东推门进来。

“厂长,镇上乱了。”

他把帽子往桌角一扣,伸手比划:

“粮店队伍排到街角,白面价刚要往上涨,我给他牌子砸了。”

“有人一听粮荒,连夜拿袋子囤粮。要不是我拦着,今晚镇上就能挤出乱子。”

苏云没说话,把一份龙都转来的材料递给他。

张耀东拿过去,越看脸越黑。

毛熊文章传入各校。

农学老专家联名上书。

津门、沪上、北河粮价异常。

部分粮商惜售。

流言疑似有人推动。

“娘的,这帮人是盯着咱饭锅下手啊。”

“不是盯着饭锅。”苏云在简报上用铅笔圈出几行,“是盯着人心。”

张耀东没听明白。

苏云把几份材料并排推开:

“毛熊先说三五年后会缺粮,学者担心是真的,粮商怕涨价也是真的,百姓怕买不到粮更是真的。”

“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觉得该做的,结果一窝蜂抢粮,粮店里的粮就真不够了。”

张耀东盯着那几张纸,嘴里的火气一点点变成堵得慌。

“那咋办?抓几个带头涨价的?”

“光抓没用。”苏云罕见皱了眉:“今天抓了,明天别处还会传。人们不信嘴上的保证,他们信看得见的东西。这就是人心。”

张耀东抬起头。

苏云指向窗外南边:“柳沟滩,只要盐碱地能长出像样的苗,只要第一批化肥能摆到他们眼前,流言就少一半。”

张耀东火又上来:“外头肯定有人说你一个造坦克飞机的,懂个屁庄稼。我——”

“你把人打一顿,粮食就多了?”

张耀东的右手僵在半空。

苏云把他右手摁下:

“老张,半岛上靠炮能讲道理。地里不行。”

“庄稼不认拳头,百姓也不能靠吓。化肥拿不出来,试验田没结果,别人质疑我很正常。”

话刚落,门外跑来富强化肥厂的值班技术员,脸上全是煤灰。

“厂长,化肥厂连续试车数据出来了!”

苏云接过记录纸。

压缩机二段压力波动偏大。

合成段入口温度上下跳。

磷肥反应段水分残留偏高。

旁边另有一行红字:两处参数未稳,不建议满负荷。

张耀东看见“不建议”三个字,脸绷起来:“又卡住了?”

苏云抓起外套:“去现场。”

……

富强化肥厂夜里比白天更亮。

临时架起的电灯沿着管线一路排开,照得钢架、阀门、压力表一片发白。

压缩机房里传出沉闷轰鸣,几名工人守着仪表,每隔几分钟就报一次数。

总工程师老周迎上来,手里攥着一叠记录。

“厂长,压缩机二段密封发热,换过垫圈还是有轻微泄漏。合成塔温度上不去又压不住,催化剂活性区间卡得很窄。”

苏云没有进办公室,直接走到管线旁。

“停二号旁路,降负荷。”

老周急了:“再降,今晚出样就更慢了。”

“安全先于速度。”苏云看着压力表指针,“厂子炸了,别说化肥,连工人都保不住。”

老周嘴唇动了动,把手里的记录递给副手:“按厂长说的办。”

阀门被缓缓拧下,管线里的尖啸声低了一截。

苏云沿着合成段走了一圈,手指停在一处法兰旁。

值班工人拿肥皂水一刷,泡沫细细鼓起来。

“这里。”

张耀东一把揪住旁边维修班长:“刚才咋没查出来?”

维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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