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伯同那句话落地,村口绷了半夜的气一下散开。

刘根生站在水渠边。

盯着五号田那片青亮的麦苗,低喃一句: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
苏云走到田埂外,朝村民们抱了抱拳。

“今晚多亏乡亲们。要不是你们守得紧,这片田就完了。”

村长把烟袋往腰里一插,摆手摆得很快。

“苏厂长,别说这个。”

“为龙国守粮田,谢什么谢?我们村守的是自家饭碗,也是全国人的饭碗。”

他说着,又补了一句。

“真要谢也行,等化肥成了,别忘了紧着我们柳沟滩。”

村民里有人笑骂:“村长,你这时候还讨肥呢!”

村长回头瞪他:“不讨肥讨啥?讨奖状能下锅?”

苏云也笑了。

他看着村长,看着田埂边那些拿扁担、扛猎枪、鞋底沾满泥的人。

“试验成功,第一批推广一定有柳沟滩。”

村长脸上那点玩笑收了:“有你这句话,今晚我们没白熬。”

欢喜没有持续太久。

苏云转身看向木桩旁的日川冈坂。

那人被绳子捆着,眼睛在火把和人脸之间乱扫。

他刚才听到麦苗没事,反而比谁都紧张。

苏云朝张耀东一抬下巴:“押到村口空地。”

张耀东上前,一把拽住日川冈坂后领,把人从地上拖起来。

日川冈坂脚下发软,踉跄着被扯到空地中央。

村民围在外圈,火把插在泥里,光往中间压。

苏云没有急着问。

他让人把那只装火碱的桶、纸条、货郎担子都摆到一边。

这才开口:“日川冈坂。”

日川冈坂嘴唇抖了一下: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间谍。我是货郎,我迷路了。”

张耀东嗤了一声:“迷路迷到水渠边,还背一桶火碱?”

“我不知道桶里是什么。”日川冈坂急忙摇头,“有人让我送东西,我只是拿钱办事。”

苏云没有骂这个无耻的东西。

他很清楚,现在逼日川冈坂承认“自己是间谍”没意义。

一个小卒子认罪,最多砍一条线。

真正有用的是后面的人,是这条线怎么摸到柳沟滩的,是他们还想拿走什么。

火碱只是毁田。

可敌人既然知道五号田,就一定知道五号田背后是什么。

富强一号。

富强二号。

苏云慢慢站起来,走到日川冈坂面前。

“你们上级是不是让你先毁掉所有试验田,再趁乱带走化肥样本?”

日川冈坂猛地抬头。

那一下很短。

苏云看见了。

日川冈坂很快又低下头,嘴里还在硬撑。

“我不知道你说什么。我只是货郎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苏云往前逼近一步。

“你不是临时起意。你们半个月前就开始踩点。货郎、脚夫、粮贩,轮着来柳沟滩转。”

“水渠位置、五号田编号、换岗时间,没人给你画清楚,你进不了这里。”

日川冈坂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声响。

苏云继续道:“你今晚走西沟,是因为那里芦苇高,火把照不到。”

“你提火碱不是为了吓人,是为了让五号田根系烂掉。”

日川冈坂开始喘粗气:“我说了,我只是送东西。你们抓我没用。”

苏云盯着他:“接头点在哪?几个人?还有谁知道富强一号?”

“我不知道!我不知道上级是谁”

日川冈坂几乎是吼出来的,可“上级”两个字一出口,他自己先闭了嘴。

张耀东眼神一沉,直接伸手掐住他的下巴:“你不知道?那你说的上级是谁?”

日川冈坂死死咬住牙,脖子上的筋绷出来,一声不吭。

村长在旁边瞅了半天,笑着转头吩咐:“老六,去灶房,把黄米饭端来。刚出锅那盆。”

日川冈坂听到“黄米饭”三个字,身子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。

村长看向苏云。

“苏厂长,刚才这小鬼子嘴硬,我们让他吃了两口泡凉水的热饭。”

“黄米团成团,凉水包裹表层,进到胃里,能一直烧胃。”

“他受不住,才吐了名字。”

“咱庄户人家没啥审人的本事,就会这点土法子。”

苏云眉头微微一皱。

他不是圣人。

这人拿火碱来毁粮田,真成了,损失不是几亩麦子。

“别弄死。”他开口道,“我要他说清楚。”

村长点头:“明白,留口气问话。”

日川冈坂终于慌了。

他刚才尝过那泡水黄米饭。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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